【第10章 母子的溫情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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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牽著周念生,一路沉默地走回周凜臨時安排的住處。
孩子的手很小,很涼,乖乖地被她握著,不掙紮,也不主動。
關上門,將外麵那些窺探的、議論的目光隔絕開來。
屋裡隻有他們兩個人。
沈棠鬆開手,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念生平齊。
“嚇到了嗎?”她聲音放得很輕,怕驚擾了他。
周念生點點頭又搖搖頭,眼裡隻有複雜以及對她這個突然出現的“媽媽”感到好奇。
“肚子餓不餓?”沈棠想起他晚飯大概冇吃好,“想吃什麼?……媽媽給你做。”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那個稱呼說了出來,心跳有些快。
周念生垂下睫毛,小聲說:“……不餓。”
但他的肚子卻在這時,發出一聲輕微的咕嚕聲,孩子的臉騰地紅了,頭埋得更低。
沈棠心裡一酸,又覺得有些好笑,那點緊張感奇異地消散了些。
“看來它比你誠實。”她站起身,語氣儘量輕鬆,“等著,我去看看有什麼。”
屋裡有個小煤爐,還有些簡單的米麪。
她動作利落地生了火,洗了鍋,熬上一點小米粥,又找出兩個雞蛋,準備蒸個蛋羹。
周念生就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安靜地看著她忙碌的背影。
粥和蛋羹的香味很快瀰漫開。
沈棠把食物端到小桌上,金黃的蛋羹撒了點醬油和香油。
她盛了一碗粥,吹涼了些,連同勺子一起放到念生麵前。
“小心燙。”她說。
周念生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蛋羹,送進嘴裡。
很嫩,很香。
他小口小口地吃著,吃得很安靜,也很仔細,不浪費一粒米。
沈棠自己卻冇怎麼吃,隻是看著他吃。
“念生,”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沈棠才輕聲開口,“以後,跟媽媽一起住,好嗎?”
念生停下勺子,抬起頭看她,眼神裡有迷茫,有不確定。
他冇有立刻答應,隻是問:“那……爸爸呢?”
“爸爸他明天就出任務了,過段時間就回來。”沈棠耐心解釋,“在那之前,媽媽照顧你。”
周念生低下頭,用勺子無意識地攪著碗裡剩下的粥,過了好一會兒,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張大媽說,我媽媽……不要我了。”
她的眼圈瞬間紅了。
她伸出手,想抱他,又怕太唐突嚇到他,手在半空中頓住,最後隻是輕輕覆在他握著勺子的手背上。
孩子的指尖冰涼。
“念生,你聽著,”沈棠的聲音有些發抖,卻異常堅定,“媽媽從來冇有不要你。是壞人,把你從媽媽身邊偷走了。媽媽找了你七年,每一天都在找你。以後,再也冇有人能把你從媽媽身邊帶走。媽媽保證。”
周念生愣住了,他呆呆地看著沈棠通紅的眼眶和裡麵滾動的淚水
沈棠迅速抹了一下眼角,擠出一個笑容:“不說這個了。來,把粥喝完。然後,媽媽給你燒水,洗個澡,把臟衣服換了,好不好?”
她起身去準備熱水和乾淨的衣物,她在行李裡找出,一套半新的棉質內衣和襪子,還有一件棉質睡衣,這些是她來的時候特地準備的。
洗澡是在一個大的搪瓷盆裡。
沈棠試好水溫,幫念生脫下那件臟兮兮的棉襖和裡麵的衣服。
當孩子的身體裸露出來時,沈棠的呼吸一滯。
念生很瘦,肋骨清晰可見,麵板是那種不健康的蒼白。
而在他右側肩胛骨下方,果然有一彎月牙形的淺青色胎記,像一枚小小的印記。
更讓沈棠心如刀絞的是,孩子的手臂、膝蓋上有幾處淡淡的舊傷痕和淤青,不像是玩鬨磕碰,倒像是……
“這些……是怎麼弄的?”她指尖顫抖,輕輕碰了碰他胳膊上的一處淡痕。
周念生瑟縮了一下,小聲說:“……不小心摔的。”他飛快地看了沈棠一眼,又低下頭,補充道,“……玩的時候。”
沈棠冇有再追問。她隻是用溫熱的毛巾,極其輕柔地擦過孩子的每一寸麵板。
她幫他換上乾淨柔軟的衣服,舊的臟衣服仔細疊好放在一邊,準備明天洗。
洗漱完畢,天色已晚。
沈棠鋪好床,讓念生躺進去。
她坐在床邊,想了想,低聲問:“念生,想聽故事嗎?”
周念生躺在被子裡,隻露出一雙大眼睛,眨了眨,輕輕點了點頭。
沈棠冇有講童話。
她講了一個很簡單的小故事,關於一隻小鳥不小心離了巢,鳥媽媽怎麼焦急地尋找,怎麼飛過很多地方,最後終於在一片陌生的樹林裡,找到了它迷路的小鳥。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在寂靜的夜裡像溫暖的流水。
故事講完,念生已經有些睏意,眼皮微微耷拉。
“睡吧。”沈棠替他掖好被角,手指拂過他柔軟的額發。
就在她準備起身去收拾時,一隻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輕輕地,拉住了她的衣角。
沈棠停下,回頭。
周念生半睜著眼,看著她,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含糊地、卻又清晰地問:
“……明天,你還給我做飯嗎?”
沈棠的眼淚差點又湧出來。她用力點頭,握住那隻小手,聲音哽咽:“做,以後每天都做,給你做很多好吃的。”
周念生似乎得到了滿意的答案,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然後,他閉上眼睛,握著沈棠手指的力道漸漸鬆了,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沈棠就著昏暗的燈光,看了他很久很久。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灑在孩子恬靜的睡顏上。
她終於找到了她的小鳥。
——
周凜帶著一身寒氣,在淩晨輕輕推開宿舍門。
然後,他看到了床上的景象。
他的腳步瞬間釘在了原地。
單人床上,沈棠側臥著,麵向外側,已經睡熟了,烏黑的長髮散在枕上,她的一隻手臂伸在外側,以一種守護的姿態,輕輕環著。
環著她懷裡的那個小小身影——周念生。
他見過念生很多次睡著的模樣。
在張大嫂家的小床上,總是蜷縮在床角,背對著門,被子裹得緊緊的,像個自我保護的繭。
他從未見過念生像現在這樣,睡得如此舒展,如此踏實。
而沈棠……那個他記憶中隻在混亂黑暗裡有過倉促交集、被他認定拋棄孩子的女人,此刻正用她的整個懷抱,接納並守護著這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