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李春花和蘇雲還有些擔心，但聽到這個路胖子居然敢罵陳桂蘭，立馬不幹了。
“少在這兒放你孃的狗屁！”李春花常年在海邊喊慣了，嗓門一開震得屋頂直掉灰。
“你當咱們海島上的軍嫂跟你一樣，見錢眼開連良心都讓狗吃了？跑我們這兒來挑撥離間，你算哪根蔥！”
路德旺被這大嗓門震得退了半步，抬起胖手拿袖子擦了擦臉，氣急敗壞指著她：“你這鄉下潑婦，怎麽還罵人呢！”
剛纔在他麵前，唯唯諾諾的，怎麽突然炸毛了？
“老孃罵你怎麽了？你再滿嘴噴糞，我還要拿大掃帚把你打出去呢！”
李春花兩眼一瞪，中氣十足地開火，“我告訴你，我們合作社桂蘭姐說了算，她說不賣就不賣。再敢說我們桂蘭姐一聲不是，我要你好看！”
蘇雲平時是個斯文脾氣，這會兒也火冒三丈，“就是，合作社是我們嬸子帶著辦起來的，她說怎麽辦就怎麽辦？別說你出兩倍的價錢，你就是拿一箱子大團結擺在這兒，咱們也不稀罕！敢對嬸子不客氣，就要做好被我們趕出去的準備！”
路德旺氣得臉都紅了。
沒想到不僅沒有挑撥成功，還被罵了個狗血淋頭。
“你們很好，我看你們是敬酒不吃吃罰酒！給我等著！”
“慢著！”
陳桂蘭從隨身的帆布包裏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慢條斯理地解開上麵的白線圈，抽出一張蓋著大紅印章的檔案，直接拍在八仙桌上。
“路經理，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這是鐵錨灣駐軍部隊後勤部和家屬委員會聯合批下的生產許可證，還有我們在縣工商局正經辦下來的個體工商業營業執照。我們是響應國家號召，自力更生，解決軍屬就業的典型！”
“紅標頭檔案明明白白寫著支援，怎麽著？你路經理的官威，比中央的檔案還大？你要去舉報？行啊，大門在那邊，不送！我倒要看看，是你南區百貨一手遮天，還是國家的政策管用！”
路德旺伸長脖子看了一眼那大紅印章，頓時像被卡住脖子的公雞，半句話也憋不出來了。
他原本就是想用政策壓人，嚇唬嚇唬這幫沒見過世麵的婦女，哪想到這老太太不僅懂政策，連手續都辦得滴水不漏！
錢紅兵在旁邊看得心裏痛快極了。
人家陳桂蘭都拿出態度了，他自然不能掉鏈子。
“路胖子，你在這兒動不動就提封殺、提查封，你當工商局是你家開的？”錢紅兵神色冷得掉渣，“你要是真有種，咱明天就去市工商局當麵鑼對麵鼓地對質。”
“我錢紅兵雖然職位沒你高，但這幾年積攢的人脈還沒死絕。強買強賣、破壞國家市場競爭秩序，這兩條罪名扣下來，你這采購經理的位置能不能坐得穩，還真不好說。”
路德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眼看著討不到半點便宜，冷哼一聲：“行！陳桂蘭，錢紅兵，你們有種！咱們走著瞧，我看你們這幾瓶破醬能翻出什麽浪花來！”
說罷，他氣急敗壞地踢開院門，怒氣衝衝地走了。
院子裏安靜了兩秒，緊接著，錢紅兵身後的采購員小張激動得一拍大腿：“陳大姐，您剛才那番話，說得太提氣了！我給您豎大拇指！”
錢紅兵也長長舒了一口氣，轉頭看著陳桂蘭，神色變得無比鄭重。
他從公文包裏掏出兩份早就擬好的合同，雙手遞到陳桂蘭麵前。
“陳大姐，今天這事兒，我錢紅兵記在心裏。您是個講究人，我市百貨大樓絕不讓您吃虧！”錢紅兵語氣誠懇，“這兩倍的價格，我確實批不下來。但我今天把話撂這兒。”
“從下個月起，鐵錨灣合作社的金沙海鮮醬，市百貨大樓每個月的采購量增加到一萬瓶！不僅如此，你們合作社醃的那些鹹鴨蛋、以後做的其他東西，隻要質量過關，都可以上市百貨商店的櫃台！”
“我可以向你保證，隻要有我錢某人還在這位置，這個合同就一直有效。”
李春花和蘇雲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萬瓶！還要鹹鴨蛋和其他東西！
之前五千瓶他們都忙活了八天，每個人一個月能分幾十塊錢，頂得上男人半個月津貼。現在翻了一倍，還要加上別的產品，這得賺多少錢？
陳桂蘭接過合同，仔細看了一遍條款。
錢紅兵確實是個實在人，價格雖然沒有漲，但在結款方式上做出了讓步，貨到付款，絕不拖欠。
在這個國營單位普遍喜歡壓款的年代，這絕對是天大的誠意。
“好，錢經理爽快，這合同我簽了。”陳桂蘭拿起桌上的鋼筆，刷刷簽下自己的名字，蓋上了鐵錨灣合作社的公章。
錢紅兵接過合同，心裏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陳大姐，祝咱們合作愉快。我這就趕迴羊城安排專櫃，你們這邊的產能一定要跟上啊！”
“放心，誤不了你的事。”
錢紅兵提醒道：“另外，陳大姐，路德旺這個人睚眥必報，你今日拒絕了他，這人恐怕會在背後生事，你多加小心。”
“我記下了，多謝錢同誌提醒。”
送走了錢紅兵一行人，李春花家的小院裏瞬間炸開了鍋。
聞訊趕來的軍嫂們把堂屋擠得水泄不通。
“桂蘭嬸子，真的一萬瓶啊？”高鳳激動得直搓手，“還有鹹鴨蛋，咱們前陣子剛醃了五大缸，這下全不愁賣了！”
陳桂蘭看著大夥兒興奮的臉龐，壓了壓手，示意大家安靜：“大夥兒別光顧著高興。這一萬瓶的量可不是個小數目，咱們現有的幾個人肯定忙不過來。春花，蘇雲，你們明天去家屬院大喇叭裏喊一喊，這次在上次的基礎上再增加十個手腳麻利、幹活幹淨的軍嫂進來。工資還是按計件算，多勞多得。”
“哎！我明天一早就去辦！”李春花大聲應下，臉上的笑怎麽都止不住。
“還有，”陳桂蘭神色一正，“量大了，質量絕對不能掉。不管是挑蝦肉、剁蒜蓉還是熬醬，每一步都得嚴格按規矩來。誰要是圖快偷工減料，砸了咱們鐵錨灣的牌子，別怪我不講情麵！”
軍嫂們齊聲答應：“嬸子您放心，誰敢砸咱們的飯碗，我們第一個不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