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蘭姐,你說那藥酒真的有用嗎?”李春花心裏擔憂。
陳桂蘭心裏也沒有絕對把握:“應該有吧。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方子,也是咱們現在唯一的辦法。”
上輩子她在農村見過有人用這法子,救活了一半。
但現在這些海鴨,體質跟陸地上的鴨子不一樣,能不能扛過去,全看造化。
淩晨三點多的時候,是最難熬的。
露水重,打濕了頭發和眉毛。
突然,鴨群裏傳來一陣騷動。
“嘎!嘎嘎!”
聲音雖然嘶啞,但聽著比之前有力氣多了。
李春花猛地彈起來,差點栽進火堆裏。
“咋了?咋了?是不是詐屍了?”
陳桂蘭一把按住她,拿著手電筒往聲音傳來的地方照過去。
隻見一隻綠頭鴨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它像是喝醉了酒的大漢,腳下拌蒜,走了兩步就摔個狗吃屎,然後撲騰著翅膀又努力站起來。
它甩了甩腦袋,把嘴邊的粘液甩掉,然後張嘴叫了一聲。
雖然叫聲還是有點像是破風箱,但那是活物的動靜!
緊接著,旁邊又有兩隻鴨子動了。
它們伸長脖子,開始梳理自己亂糟糟的羽毛。
“活了!大姐!動了!它們動了!”
李春花激動得嗓子都崩了,抓著陳桂蘭的胳膊使勁搖晃。
陳桂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一直提著的心終於落迴了肚子裏。
“我就說它們命硬吧。”
高鳳和孫芳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揉眼睛。
“媽,咋了?著火了?”
“傻孩子,鴨子醒了!快看!”李春花又哭又笑,指著那幾隻站起來的鴨子。
孫芳看到鴨子醒過來,鬆了口氣。
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鴨子從昏迷中醒過來。
雖然大部分還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甚至有的還在拉稀,但隻要能站起來,能梳理羽毛,這就說明命保住了。
那個要命的腫頭症狀,在不少鴨子身上明顯消退了下去。
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晨光穿透薄霧,灑在灘塗上。
眼前的景象雖然狼藉,但在四個女人眼裏,卻比什麽美景都好看。
還剩下大半的鴨子。
雖然折損了一些,但那是極少數。
這場來勢洶洶的鴨瘟,硬是被她們用那盆臭烘烘的土藥水給攔住了。
李春花癱坐在地上,看著那些開始在泥地裏找食吃的鴨子,咧著嘴傻笑,眼睛卻忍不住紅了。
“活了……都活了……”她喃喃自語,聲音帶著哭過之後的沙啞,卻透著一股子劫後餘生的狂喜。
高鳳靠在婆婆身邊,也是累得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可看到鴨子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她也跟著傻笑,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就是沒掉下來。
孫芳則是一臉敬佩地看著陳桂蘭,嘴巴張了張,半天說不出話來。
陳嬸子,她怎麽什麽都會,什麽都這麽厲害。
突然,一隻綠頭公鴨,像是實在忍不住了,晃晃悠悠站起來,邁開步子走了兩步,結果腿一軟,“噗通”一下,又趴了迴去,腦袋還插進了軟泥裏。
“哈哈哈!”
李春花指著那隻出糗的公鴨,捶著地放聲大笑,笑得眼淚都飆了出來。
“你看它!你看它那個熊樣!走道跟咱家衛華喝多了酒似的,六親不認!”
這一笑,像是點燃了引線,高鳳和孫芳也跟著笑了起來。灘塗上那股子熏得人頭暈的酸臭味,似乎都被這爽朗的笑聲給衝淡了不少。
陳桂蘭也笑了。
她不像李春花那樣笑得前仰後合,隻是嘴角微微上揚,疲憊的眉眼間舒展開來,透著一股如釋重負的輕鬆。
她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老腰,骨節發出哢吧哢吧的響聲。
這一天一夜,真是把老骨頭都快折騰散架了。
“一會兒我們燒點熱水,弄點稀食給它們喂下去。這一天一夜沒吃東西,再加上拉肚子,腸胃都空了,得養養。”
李春花一聽有活幹,立馬精神了。
“哎!我這就去!”
日頭升到了正當空,灘塗上的腥臭味在太陽底下一蒸發,那味道簡直絕了。
陳桂蘭卻覺得這味兒香,那是勝利的味道。
灘塗上的鴨子救迴來了七八成,這一仗打得漂亮。
幾人互相攙扶著往家屬院走。
剛走到大院門口,就聽見裏麵亂糟糟的一片。
哭喊聲、咒罵聲,還有摔盆打碗的聲音混在一起。
平時安靜祥和的家屬院,這會兒成了菜市場。
“我的蘆花雞啊!你怎麽就這麽走了!”
“天殺的瘟病,我家這幾隻鵝才剛下蛋啊!”
李春花一聽這動靜,步子立馬快了幾分。
“壞了,這瘟氣恐怕是傳到院裏來了。”
陳桂蘭心裏也有數。
這海島風大,病菌順著風一刮,或者誰鞋底踩了不幹淨的東西帶迴來,這密集的家屬院最容易遭殃。
幾人一進院子,那場麵比灘塗上也好不到哪去。
家家戶戶門口都趴著幾隻瘟雞。
有的已經硬了,有的還在那兒把頭埋在翅膀裏哆嗦。
幾個軍嫂坐在地上抹眼淚,旁邊還圍著一群不知所措的孩子。
住在東頭的小王媳婦哭得最兇。
她家那幾隻雞可是全家的寶貝,平時連個雞蛋都捨不得吃,全指望攢著換點油鹽錢。
現在倒好,全趴窩了。
陳桂蘭看著滿院子的慘狀,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大夥兒都不容易,這些雞鴨鵝就是家裏的活存摺。要是全賠進去了,這日子確實沒法過。
“小王媳婦,你先別急著哭,這些雞說不定還有救。”陳桂蘭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小王媳婦一聽這話,哭聲頓了一下,掛著淚珠的睫毛眨巴著,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陳桂蘭。
“嬸子,你說啥?還有救?”
陳桂蘭也不廢話,直接指了指身後高鳳背著的那個大木桶,桶蓋雖然蓋著,但那股子鑽鼻子的酸臭味還是順著縫隙往外鑽。
“我和你春花嬸子在灘塗上折騰了一天一夜,幾百隻鴨子剛開始也跟這雞似的,在那挺屍。灌了這藥湯子,現在都活蹦亂跳找食吃了。”
周圍原本愁雲慘霧的軍嫂們一聽這話,眼珠子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