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小梅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那表情精彩得跟開了染坊似的。
她死死攥著手裏的破籃子,咬著牙說道:“那是!我們纔不稀罕這些帶土腥味的東西!春秀,走!咱們去前麵看看,我就不信這山上還沒別的了!”
說著,潘小梅拽著一步三迴頭的徐春秀,氣衝衝地往山上走去。
那背影,怎麽看怎麽透著一股狼狽。
陳桂蘭看著她們走遠,冷哼了一聲。
“什麽玩意兒,想要東西還端著架子。我喂狗都不給她們。”
程海珠把背簍往上顛了顛,臉上全是解氣。
“媽,你剛才那話太帶勁了!你看那個潘小梅,臉都綠了。”
“這就叫打蛇打七寸。”
陳桂蘭大手一揮,“走,迴家!今兒媽給你們做香菇肉包子,再燉上一鍋野雞湯,饞死她們!”
三人一路有說有笑地下了山。
迴到家屬院的時候,正好趕上大夥都在院子裏曬太陽、擇菜。
看到陳桂蘭她們這滿載而歸的架勢,大夥都圍了上來。
“喲,桂蘭嬸子,這又是去進貨了?”
“謔!好大的野雞!這得是野雞王了吧?”
“這麽多冬筍?現在就有冬筍了?”
大家夥七嘴八舌,眼裏全是羨慕。
這年頭,誰家能弄點額外的葷腥,那就是大本事。
陳桂蘭笑眯眯地應酬著:“運氣好,運氣好。”
說完背著背簍和李春花分開,和程海珠一起背著山貨往自家院子趕。
還沒到家門口,陳桂蘭就看見自家院子外頭圍了不少人。
“這是咋了?又出事了?”李春花心裏咯噔一下。
陳桂蘭眉頭一皺,加快了腳步。
等走近了,才發現不是吵架,倒像是…送禮?
隻見周雲瓊穿著一件時髦的紅色呢子大衣,腳踩著黑色小皮鞋,頭發燙成了大波浪,隻是這大波浪亂成了雞窩,不過周雲瓊沒管,指揮著兩個勤務兵往陳家院子裏搬東西。
旁邊還站著昨天那個受了欺負的沈青彥。
小家夥今天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臉上也擦得幹幹淨淨,正眼巴巴地往院子裏瞅。
“雲瓊同誌,你這是幹啥呢?”
陳桂蘭把背簍放下,一邊擦汗一邊問。
周雲瓊一迴頭,看見陳桂蘭那一身泥土和汗水,也沒嫌棄,反而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跑過來,一把拉住陳桂蘭的手。
“陳大娘!您可算是迴來了!我都在這等半天了!”
她這一開口,那股子平日裏的高冷範兒瞬間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感激和激動。
“您看,您那天幫了青彥那麽大忙,我這心裏過意不去。這些都是我從羊城帶迴來的特產,還有些補品,您千萬別嫌棄。”
陳桂蘭往院子裏一看。
好家夥。
兩罐麥乳精,一箱進口餅幹,還有幾塊看著就不便宜的花布,甚至還有一大塊火腿。
“這也太多了,咱們鄰裏鄰居的,搭把手的事兒,哪能收你這麽多東西?”陳桂蘭趕緊推辭。
“必須收!”周雲瓊態度強硬,“要不是您,我家青彥指不定被那個老虔婆欺負成啥樣呢!我昨晚迴來聽老雷說了,氣得我一晚上沒睡好。”
提到潘小梅,周雲瓊那張漂亮的臉上瞬間掛上了一層霜。
“陳大娘,您是不知道,我今兒一大早去幹啥了。”
陳桂蘭看她這架勢,心裏隱約猜到了幾分。
“你去找潘小梅了?”
“那是肯定!”周雲瓊冷笑一聲,“我直接踹開了她家大門。那個徐春秀還想跟我裝可憐,被我指著鼻子罵了迴去。至於那個潘小梅,躲在被窩裏不肯出來,我一把就把她從床上薅下來了。”
“還跟我裝,老孃不把她打的滿臉開花,敢欺負我周雲瓊的兒子,我得讓她知道花兒為什麽這麽紅。陳嬸子,你是沒看到,那老孃被我打的鼻青臉腫的樣子,我還按你之前想的那個方法,拿了喇叭,圍著她們院子,把她以前那些偷雞摸狗、占公家便宜的爛事兒全給抖摟出來了。你別說,這個方法效果特別好。”
周圍看熱鬧的軍嫂們都捂著嘴偷笑。
周雲瓊這張嘴,那是出了名的不饒人,平時不發威那是懶得計較,真要是惹毛了,那是能把死人說活的主兒。
“她不是怕丟人嗎?我就讓她丟個夠!我告訴她,要是再敢動我兒子一根手指頭,我就去婦聯告她虐待兒童,還要寫大字報貼到部隊門口去!”
“這招狠。”李春花在旁邊豎起了大拇指。
對於潘小梅那種沒臉沒皮的人,就得用這種狠招。
周雲瓊撩了一下頭發,臉上露出一個勝利的笑容。
“還不止呢。我剛纔去團部找了政委。”
“你去找政委了?”陳桂蘭有些意外。
周雲瓊笑著道,“除了告狀,我還給政委申請了換房。”
“換房?”
“對!”周雲瓊指了指陳桂蘭家隔壁另一側空著的一處院子,“那院子雖然破了點,但是離潘家遠,離您家近啊!我已經跟政委說了,為了響應組織號召,搞好鄰裏團結,我主動申請搬到這邊來。”
“政委一開始還不同意,我就把昨天青彥捱打的事兒一說,再把潘小梅罵大街影響軍屬形象的事兒一擺,政委當場就批了!”
“以後咱們就是正兒八經的鄰居了!”周雲瓊親熱地挽住陳桂蘭的胳膊
陳桂蘭她們也很開心。
之前家屬院有風聲傳出來,說要把隔壁院子分配給新調來的軍官,他們就跟著提心吊膽,生怕走了一個周大腳,又來一個馬大腳。
外號都叫大腳,兩人也都很極品。要是真搬來隔壁住了,還不知道要鬧心成什麽樣子。
現在好了,周雲瓊他們搬過來,他們可以鬆口氣了。
快樂的日子總是像長了腿,跑得飛快。
程海珠在島上待了這幾天,臉上的肉眼見著多了一圈,麵板也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
離別的日子定在了週三。
一大早,陳桂蘭就在院子裏把那幾個大帆布包塞得鼓鼓囊囊。
“媽,真的塞不進去了。”程海珠看著那個都要崩開線的拉鏈,哭笑不得,“我是坐船坐車,不是去逃荒。”
陳桂蘭手腳麻利地把一包曬幹的海米硬擠進縫隙裏。
“你懂什麽,這可是海裏的好東西,迴到城裏你有錢都沒地兒買去。這包是給美娟妹子他們帶的,這包是給你的,還有這兩隻,是我春花妹子一起尋的臘鴨,迴去蒸著吃最香。”
陳桂蘭一邊唸叨,一邊又往外掏出幾個煮雞蛋塞進女兒兜裏。
“路上餓了墊吧墊吧。”
程海珠摸著那熱乎乎的雞蛋,眼眶有點發熱。
這種沉甸甸的母愛,墜得她心裏發酸,又甜得如蜜。
“行了,別磨蹭了,一會兒趕不上船了。”陳建軍提著兩個大包走出來,那包在他手裏輕若無物。
一家人浩浩蕩蕩去了碼頭。
直到輪船拉響了汽笛,陳桂蘭才鬆開了拉著女兒的手。
“迴去好好工作,好好孝順你爸媽。等安平、安樂百日宴的時候,一定要帶著他們一塊來。”
程海珠用力點頭,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媽,大嫂,大哥,你們保重!百日宴我肯定迴來!”
看著輪船慢慢變成一個小黑點,陳桂蘭轉過身,腰桿依舊挺得筆直,“行了,迴吧。接下來這半個月,咱們好好準備百日宴。”
接下來的日子,陳桂蘭就像個上了發條的陀螺,連軸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