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想容沒有像刁金花那樣撒潑打滾。
她直接把姿態低到了塵埃裡,像一朵在暴風雨中搖曳的小白花。
「大叔……」 【記住本站域名 伴你讀,.超貼心 】
雲想容的聲音軟糯,帶著哭腔,卻字字清晰,正好能鑽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我婆婆年紀大了,腦子糊塗,您是戰鬥英雄,是做大事的人,何必跟一個半截入土的老太太一般見識?」
「我們沈家村……苦啊。」
「這片海,是我們祖祖輩輩守著的飯碗。」
「我也知道,軍民一家親。」
「可是大叔……」
雲想容抬起頭,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滿是絕望和哀求。
「家裡的米缸早就空了。」
「隔壁李奶奶,三天沒吃上一頓飽飯了。」
「我們這些孤兒寡母,沒本事,沒能耐,就指著這一潮水下鍋活命。」
「您是大英雄,您有工資,有供應糧。」
「您就當是行行好,把這條活路……賞給我們吧。」
咚!
說完。
雲想容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額頭撞在礁石上,瞬間紅了一片。
「求求大家了……」
周圍那十幾個沈家村的婦女,也極有默契地跟著抹眼淚,有的甚至開始低聲啜泣。
這一招。
太毒了。
如果說陳大炮是硬刀子殺人。
那雲想容這就是軟刀子割肉。
她避開了「所有權」這個硬茬,隻談「強弱」,隻談「生存」。
這一跪,直接把陳大炮和軍嫂們,架在了「仗勢欺人」、「逼死窮人」的道德火刑架上烤。
誰要是再往前一步,誰就是欺負孤兒寡母的惡霸!
原本還覺得解氣的劉紅梅,此刻臉上的表情僵住了,像吞了隻蒼蠅一樣難受。
老張推了推眼鏡,臉有些發紅,下意識地想要把手裡的袋子鬆開。
是啊。
咱們有手有腳,還有部隊的津貼。
跟這幫連飯都吃不上的孤兒寡母搶食吃……這要是傳出去,脊梁骨都得被人戳斷了!
「唉……」
「要不……算了吧?」
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
「大炮叔,這要是傳出去,咱們院的名聲……」
輿論的風向,眼看著就要被這一跪給跪翻了。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趕海大隊,現在的士氣直接泄了一大半。
雲想容伏在地上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弧度。
當兵的?
哼。
隻要把「弱者」這層皮披好了,就算是團長來了,也得乖乖把路讓開!
然而。
下一秒。
一隻穿著沾滿泥漿的解放鞋的大腳,直接踩在了她麵前那塊平整的沙地上。
砰!
沙土飛濺,迷了雲想容的眼。
「孤兒寡母?」
頭頂上方,傳來了陳大炮那如同悶雷般的聲音。
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和厭惡。
「放你孃的那個羅圈屁!」
這一嗓子,粗魯至極。
直接把雲想容營造出來的悲情氛圍,震了個稀碎。
雲想容錯愕地抬起頭,正好對上陳大炮那雙彷彿能看穿人心的眼睛。
那裡麵。
沒有同情。
隻有像看垃圾一樣的冰冷。
「演。」
「接著演。」
「不去文工團當台柱子,窩在這打漁,真是屈了才了!」
陳大炮把手裡的菸頭狠狠往地上一摔,火星四濺。
他猛地轉過身,手裡那把還帶著鐵鏽腥味的殺豬刀,筆直地指向了不遠處那片陰暗茂密的防風林。
「那是啥?」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順著刀尖看去。
那片防風林裡,黑漆漆的,除了樹影晃動,似乎什麼都沒有。
「怎麼?眼瞎啊?」
陳大炮冷笑一聲,聲音拔高了八度,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林子裡飄出來的煙味兒,比老子腳上的臭襪子味兒還衝!」
「大前門,還是帶把的!」
「一塊錢一包的好煙啊!」
陳大炮大步走到林子邊緣,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個還沒完全熄滅的菸頭,舉在手裡,像是在展示什麼罪證。
「來!」
「大傢夥給老子看看!」
「這就是你們嘴裡快餓死的孤兒寡母?」
「這就是連飯都吃不上的窮苦百姓?」
「老子在前線貓耳洞裡的時候,都知道先把女人孩子護在身後!」
「你們沈家村倒是好出息啊!」
陳大炮猛地把菸頭彈向雲想容的臉,嚇得這女人尖叫一聲往後縮去。
「一群大老爺們,有手有腳,躲在林子裡抽著好煙,看著自家老孃、媳婦跪在地上給別人磕頭?給別人演戲?」
「讓一群女人沖在前麵當擋箭牌,你們算個什麼東西!」
「這是男人幹的事兒嗎!」
「呸!我都替你們臊得慌!」
轟——!
這一番話,就像是一顆重磅炸彈,直接在人群裡炸開了。
劉紅梅愣住了。
胖嫂愣住了。
連老張這個讀書人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這幫孫子!玩陰的!」
原來根本不是什麼孤兒寡母!
那林子裡,藏著沈家村的壯勞力!
這幫地頭蛇,是怕跟軍屬正麵衝突吃虧,所以才讓這婆媳倆出來演苦肉計,想要兵不血刃地把這片海灘給霸占住!
「出來!」
陳大炮一聲暴喝,殺豬刀猛地劈在旁邊一棵大腿粗的木麻黃樹幹上。
哢嚓!
木屑紛飛。
刀身入木三分,顫動不已。
「再不出來,老子就把這林子給點了!」
窸窸窣窣……
片刻的死寂後。
防風林裡,終於有了動靜。
十幾個穿著跨欄背心、胳膊上紋著刺青的壯漢,手裡拎著木棍和魚叉,一臉尷尬又不甘心地走了出來。
為首的一個光頭,正是沈家村的漁霸,沈大彪。
他手裡還捏著半截沒捨得扔的大前門,看著被陳大炮揭穿了老底,那張橫肉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眼神陰毒得像條海蛇。
「媽的……」
沈大彪啐了一口,惡狠狠地瞪了雲想容一眼,似乎在怪她戲沒演好,讓他當眾丟了大人。
看著這群身強力壯的男人。
剛才還心軟的軍嫂們,此刻心裡的火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
被騙了!
被這幫綠茶婊給耍了!
「好啊!原來藏著這麼多大老爺們啊!」
劉紅梅那個氣啊,把袖子一擼,指著雲想容就罵。
「剛纔不是哭窮嗎?不是說孤兒寡母嗎?」
「合著你們村的男人都在林子裡孵蛋呢?」
「真不要臉!」
雲想容跪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
謊言被**裸地撕開,那張溫婉的麵具再也掛不住了。
她顫抖著看向陳大炮。
這個男人……太可怕了。
他不僅能動手,那雙眼睛更是毒得像蛇,一眼就看穿了所有的把戲。
陳大炮沒有理會這些跳樑小醜。
他把刀從樹幹上拔出來。
轉過身,麵對著身後那二十幾個已經徹底清醒、滿腔怒火的軍屬鄰居。
海風吹起他的衣角。
這一刻。
他的背影,高大得像是一座燈塔。
「都看見了嗎?」
陳大炮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子讓人熱血沸騰的力量。
「我兒子,斷了一條腿,是為了誰斷的?」
「是為了守住這片海!是為了讓這些王八蛋能在家裡抽著煙、算計人!」
「他把命都豁出去了!」
「咱們這些當家屬的,要是連口吃的都守不住,連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看不穿,咱們還有臉回去見他們嗎!」
這一問。
問得眾人眼眶發紅,胸口起伏。
是啊。
咱們怕個球啊!
咱們不偷不搶,憑什麼要被這幫地頭蛇騎在頭上拉屎?
「大炮叔!你說咋辦!」
胖嫂把手裡的鋼筋耙子往地上一頓,發出一聲脆響。
「乾!」
陳大炮把手裡的銅哨子塞進嘴裡。
腮幫子鼓起。
嗶——————!
一聲尖銳的哨音,如同衝鋒號角,刺破了黃昏的海岸線。
陳大炮把殺豬刀往前一揮,指向那片鋪滿海鮮的礁石區。
那個「搶」字,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從他喉嚨裡炸了出來。
「這片海!」
「今天見者有份!」
「誰要是敢齜牙,老子讓他去海裡餵王八!」
「給老子沖!!!」
「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