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對於餓了好幾頓、隻能喝稀粥的家屬院眾人來說,袋子裡裝的不僅僅是海鮮,那就是全家老小的命。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便捷,.隨時看 】
收割還在繼續。
眾人的膽子也被這滿地的「黃金」給餵大了。
外圍這些零碎的雖然多,但個頭終究比不上深水區退下來的大貨。
老張推了推眼鏡,指著前麵那片浪花翻滾的深水礁石區:
「那邊!我看見那邊有幾條被浪拍暈的大石斑!起碼十幾斤重!」
一聽這話,眾人的眼睛更綠了。
十幾斤的石斑魚?
那玩意兒要是弄回去,那就是全院的年夜飯!
「沖!」
一群人提著袋子,就要往那邊湧。
然而。
就在他們剛剛跨過一片布滿藤壺的中間地帶時。
嘩啦——!
一陣整齊劃一的踩水聲響起。
隻見那昏暗的礁石陰影裡,突然站起來十幾道黑影。
那是十幾個身材壯碩、麵板黝黑的本地婦女。
她們不像軍嫂們穿得五花八門,清一色的黑膠皮衣,頭上包著藍頭巾。
手裡提著的也不是什麼耙子、鏟子。
而是清一色兩米長的毛竹竿,頭上綁著用來勾漁網的大鐵鉤。
那種鐵鉤子,鋒利,生鏽,帶著一股子凶煞氣。
她們動作整齊,往那必經之路上一站,十幾根竹竿往地上一頓。
砰!
就像是一堵沉默而堅硬的人牆,硬生生截斷了去路。
那一雙雙在馬燈映照下的眼睛,陰冷,排外,透著一股子要吃人的狠勁。
正在興頭上的軍嫂們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了一跳,腳下急剎車,差點撞成一團。
「乾……幹什麼?」
老張雖然是個副營長,但這會兒也就是個穿便裝的斯文人。
看著對麵這群明顯不好惹、手裡還拿著傢夥事兒的地頭蛇,他那股子讀書人的氣勢先弱了三分,說話都有些結巴。
人群緩緩分開。
一個頭髮花白、身形佝僂的老太婆走了出來。
她手裡拄著一根不知是什麼大魚脊骨打磨成的柺杖,那張臉上滿是褶子,顴骨高聳,一雙三角眼像是在鹽水裡泡過,毒得很。
這是沈家村有名的「鬼見愁」,刁金花。
老太婆也不說話。
她先是歪過頭,在那滿是缺口的黃牙裡醞釀了一下。
呸!
一口濃黃的黏痰,精準地吐在了沖在最前麵的劉紅梅腳尖前,距離鞋麵隻有半公分。
「哎喲!」
劉紅梅嚇得往後一跳,那股子潑辣勁兒,被這口痰給噁心得縮回去一半。
「那個墳頭裡爬出來的野狗,敢把爪子伸到我們沈家村的祖墳上來?」
刁金花開口了。
嗓音像是那破舊的風箱,嘶啞,刺耳,帶著一股子囂張。
她舉起手裡的魚骨柺杖,指著腳下那道無形的線。
「外來的餓死鬼,都給我把招子放亮點!」
「這片老虎灘,那是我們沈家村世世代代的祖產!是龍王爺賞給我們沈家人的飯碗!」
「過了這塊黑礁石,那就是我沈家的地界!」
「誰要是敢再往前伸一隻爪子……」
刁金花三角眼一瞪,手裡柺杖猛地往礁石上一砸,火星四濺。
「老孃就把他的爪子剁下來,扔海裡餵王八!」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帶著一股子宗族械鬥練出來的匪氣。
軍嫂們雖然平時在院裡也會吵架拌嘴,但哪見過這種陣仗?
這就是典型的地頭蛇。
不講理,不論法,隻認拳頭和祖宗規矩。
胖嫂看著手裡裝了一半的海鮮,心裡那個氣啊。
但這片海灘離部隊還有點距離,真要打起來,她們這群隻會做飯帶孩子的女人,哪裡是這幫天天在海裡搏命的漁婦對手?
就在大傢夥麵麵相覷,心裡開始打退堂鼓的時候。
刁金花身邊,閃出來一個年輕女子。
這女子看著二十出頭,穿得雖然樸素,但那身碎花布衫洗得乾乾淨淨,在這滿是魚腥味的亂石灘上,顯得格外紮眼。
她叫雲想容。
沈家村的一朵花,也是刁金花的兒媳婦。
不同於婆婆的凶神惡煞,雲想容長得那叫一個溫婉可人,眼角眉梢帶著幾分天生的愁苦,也就是俗稱的「苦瓜相」,最容易激起人的同情心。
她看似害怕地拉了拉刁金花的袖子。
「娘……您別這麼大火氣。」
聲音軟糯,溫溫吞吞,卻正好能被在場的所有人聽見。
「軍屬同誌們……也不容易。」
雲想容轉過頭,那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劉紅梅和老張等人。
「大家都是為了口吃的……都不容易。」
「雖然……雖然咱們村裡,今年收成不好,好些孤兒寡母的,也就指著這一潮水活命了……」
「要是這片灘被搶空了,村裡的五保戶李奶奶,還有剛死了男人的張嫂子,怕是又要去要飯了……」
說到這,雲想容還抬起袖子,似模似樣地擦了擦眼角。
「但是……既然是部隊上的家屬要搶,咱們哪怕少吃一口,哪怕餓著肚子,也得讓著點……」
「誰讓……誰讓人家是保家衛國的呢?咱們老百姓,餓死也是應該的……」
絕殺。
這哪裡是勸架?
這分明就是一把看不見的軟刀子!
還是殺人不見血的那種!
她這一番話,不僅把「搶」字給坐實了,更是直接把軍嫂們架在了道德的火刑架上烤。
你看。
你們雖然是軍屬,雖然光榮。
但你們現在是在跟孤兒寡母搶食吃!是在逼死老百姓!是在把五保戶往絕路上逼!
這一招「道德綁架」,威力比刁金花的魚骨柺杖還要大十倍。
剛才還理直氣壯的胖嫂,臉一下子就漲成了豬肝色,手裡的耙子都覺得燙手。
老張更是羞愧得推了推眼鏡,下意識地想要把手裡的袋子往身後藏。
是啊。
咱們是軍屬,怎麼能幹這種與民爭利的事兒呢?傳出去,部隊的臉往哪擱?
隊伍的士氣,肉眼可見地垮了一半。
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漢子和軍嫂,這會兒都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你看我,我看你,腳底下不自覺地往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