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被餓肚子嚇紅了眼的鄰居。
一聽陳大炮說海裡全是大貨,這會兒跟無頭蒼蠅似的,滿院子亂竄。
「哐當!」
一聲脆響把眾人的魂兒叫了回來。
隻見胖嫂腳底一滑,手裡那個掉了好幾塊瓷的紅雙喜搪瓷盆飛了出去,在地上轉了好幾個圈。
她整個人往前一撲,差點把正悶頭往外沖的老張撞個大馬趴。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哎喲喂!胖嫂你這噸位,想撞死我好繼承我的耙子啊?」
老張眼鏡都歪了,手裡卻死死攥著個掏灰的耙子,跟握著衝鋒鎗似的。
「滾滾滾!別擋道,晚了螃蟹都爬回龍宮了!」
胖嫂爬起來就要去撿盆,眼裡隻有那個盆。
陳大炮站在台階上,嘴裡的菸捲還沒滅。
他眯著眼,看著這幫提著洗臉盆、甚至拿著網兜子就準備往海邊沖的鄰居,眉頭擰成了一個大疙瘩。
這哪裡是去趕海?
這分明就是去給海裡的螃蟹送加餐!
「都給我站住!」
一聲暴喝,裹挾著丹田之氣,硬生生把這亂糟糟的場麵給鎮住了。
陳大炮把手裡的鐵鉤子往地上一杵,水泥地都被砸出一個白點。
「看看你們手裡拿的那是個啥?」
他指著胖嫂手裡的搪瓷盆,一臉的嫌棄。
「拿這玩意兒去裝貨?你是打算去海邊餵貓呢?還是打算抓兩隻螃蟹當祖宗供起來?」
胖嫂被罵得一愣,低頭看了看自家的盆:
「大炮叔,這……這盆不挺大的嗎?」
「大個屁!」
陳大炮沒好氣地罵道:
「那海裡的大青蟹,一鉗子能把你這破盆給夾穿了!還有那些海螺、石頭魚,你這一盆能裝幾斤?」
「那是肉!是糧食!不是讓你去繡花!」
「都給我回去換!家裡有麻袋的拿麻袋,沒麻袋的拿化肥編織袋!實在不行,把床單給老子扯下來縫個兜子!」
「還有,找根結實的扁擔!別到時候撿了一堆好貨,一個個哭爹喊娘地扛不回來!」
「老子可不幫你們背!」
眾鄰居一聽,如夢方醒。
對啊!
大炮叔那是見過世麵的,聽他的準沒錯!
「換換換!趕緊回去換!」
人群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陳大炮視線一轉,落在了正準備渾水摸魚往外溜的劉紅梅身上。
這娘們兒剛才喊得最凶,這會兒腳上卻還踩著雙雖然斷了跟、但勉強還能看的塑料涼鞋。
「劉紅梅!」
陳大炮這一嗓子,嚇得劉紅梅一激靈,差點把懷裡的那個破鐵桶給扔了。
「大……大炮叔,我也去換袋子……」
「我是讓你看你的腳!」
陳大炮指著那雙塑料涼鞋,冷笑一聲:
「穿這玩意兒去老虎灘?你是嫌自己的腳趾頭太多了,想餵海蠣子是吧?」
「那底下的礁石跟刀片子似的,一腳下去,你這腳底板就得成爛肉!」
「回去!換膠鞋!把褲腿紮緊了!拿出當年咱們老輩人支前的架勢來!想吃肉,就別怕遭罪!」
劉紅梅臉上一紅,哪敢頂嘴,灰溜溜地跑回家換鞋去了。
……
十分鐘後。
院子中央的空地上,鄰居們再次集合。
這回看著稍微像點樣了。
雖然一個個穿得五花八門,有的披著蓑衣,有的套著雨布,手裡提的也都是大號的尿素袋子或者麻袋,但那股子想發財的勁頭是有了。
就是手裡的傢什實在寒磣。
有的拿著燒火棍,有的拿著掏灰耙,甚至還有拿鍋鏟的。
陳大炮搖了搖頭,沒說話。
他轉身進了自家那間堆滿雜物的偏房。
隻聽見裡麵一陣「叮鈴咣當」的亂響。
沒過兩分鐘,陳大炮拖著一大捆生鏽的8號鐵絲,還有幾根之前修房子剩下的螺紋鋼筋走了出來。
「都把眼珠子給我瞪大了,看好了!」
陳大炮也不廢話,一腳踩住鋼筋頭,手裡那把老虎鉗子上下翻飛。
咯吱!咯吱!
那粗硬的8號鐵絲,在他手裡跟麵條似的,三兩下就被彎成了一個前麵帶鉤、後麵帶環的怪模樣的鉤子。
緊接著。
他拿起一根半米長的螺紋鋼,走到院角那塊大磨刀石旁。
滋啦——滋啦——!
火星子四濺。
在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一根原本平頭的鋼筋,愣是被磨出了寒光閃閃的尖頭。
陳大炮隨手抓過一塊爛木頭。
噗!
手起鋼落,直接紮了個對穿。
「嘶——」
周圍看熱鬧的男人們,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老張推了推眼鏡,看著陳大炮那滿是老繭的大手,眼裡全是服氣。
「這手藝……絕了啊。」
劉紅梅更是看得眼珠子都不轉了。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誰家要有這麼一把趁手的傢夥事兒,那就是多了一條命啊!
「愣著幹啥?分!」
陳大炮把做好的七八個鉤子和三四根「魚叉」,嘩啦一下扔在地上。
「壯勞力拿魚叉,負責搞大傢夥!那是防身的,也是紮大魚的!」
「手腳麻利的娘們拿鉤子,專門掏石頭縫裡的螃蟹!」
「那玩意兒叫『蟹鉤』,沒這東西,你們的手指頭別想要了!」
「誰也別搶,這玩意兒是借你們的,回來得還!」
有了這傢什,隊伍的士氣瞬間就不一樣了。
原本那幫人還是想著去撿漏,現在握著手裡的鐵傢夥,一個個腰桿子都挺直了,眼神裡透著一股子要去「掃蕩」的殺氣。
陳大炮看著這二十幾號人。
這就是他的兵。
哪怕是一群烏合之眾,隻要到了他陳大炮手裡,那就是嗷嗷叫的狼。
「都給我聽好了!」
陳大炮把脖子上掛著的一枚銅哨子拽了出來,放在嘴邊吹了一聲。
嗶——!
哨音尖銳,刺破了傍晚沉悶的空氣。
「到了海灘,這就是軍令!」
「我不吹哨,誰也不許下水!」
「哨子一響,哪怕前麵是一座金山,也得給老子撤回來!」
「咱們是去求財,不是去送命!老虎灘那邊水情複雜,暗流多得很。誰要是貪心,為了隻螃蟹把自己給搭進去了,我醜話說在前頭……」
陳大炮的目光如刀,在每個人臉上刮過。
「老子絕不救第二次!」
眾人心頭一凜。
就連平日裡最潑辣的桂花嫂,這會兒也老老實實地點頭。
不知不覺間。
陳大炮在這個臨時拚湊的「趕海大隊」裡,已經成了說一不二的司令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