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口。
站著三個人。
為首的,正是陳大炮的大女兒,陳麗麗。
她穿著一身不合時宜的大紅碎花襯衫,胳膊上卻紮著一圈刺眼的黑紗。
臉上抹著劣質的雪花膏,眼圈沒紅,嘴唇倒是塗得血紅。
旁邊跟著的,是那個賊眉鼠眼的女婿,王良。
手裡提著個破編織袋,一雙眼睛滴溜溜地往院子裡亂瞟,像是在估價。
還有一個,是被他們拽著的小外孫,王小寶。 追書神器,.超方便
這孩子正流著鼻涕,指著院子裡那幾隻老母雞喊:「肉!我要吃肉!」
「爸!」
陳麗麗一看見陳大炮,立馬扯開嗓子嚎了起來。
「我那苦命的弟弟啊!聽說被浪捲走了?」
「您怎麼能這麼狠心啊!逼著他出海,這下好了,人沒了!」
「這可是咱老陳家的獨苗啊!」
她一邊嚎,一邊就要往院子裡沖。
那架勢,不像是在哭喪,倒像是在搶灘登陸。
林秀蓮嚇得臉色煞白,手裡的碗差點摔了。
「你……你們胡說!建軍沒死!」
「沒死?」
王良陰陽怪氣地接了一句。
「弟妹啊,這都三天了,團裡都發報喪通知了,你還做夢呢?」
「咱們今兒來,就是為了幫咱爸處理後事的。」
「聽說這撫卹金不少……」
「還有這房子,建軍沒了,你一個外姓人,肚子裡那個還沒出來,也不知道是男是女……」
「夠了!」
一聲暴喝。
如驚雷炸響。
陳大炮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他沒拿武器。
但那一身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煞氣,比任何武器都嚇人。
陳麗麗和王良被這一嗓子震得耳朵嗡嗡響,下意識地停住了腳。
正好停在那兩個帶著尖刺的水泥墩子外麵。
「誰讓你們來的?」
陳大炮的聲音很輕,卻冷得掉冰渣。
「爸……瞧您這話說的。」
陳麗麗縮了縮脖子,但一想到那筆巨額撫卹金,膽子又肥了。
「建軍是我親弟弟,他沒了,我這個當大姐的能不來嗎?」
「再說了,您這麼大歲數了,也沒個依靠。」
「我和王良商量了,以後我們給您養老!」
「隻要您把建軍的撫卹金交給我們保管,再把這院子過戶到小寶名下……」
「對對對!」
王良趕緊幫腔,一臉貪婪地盯著林秀蓮身後那間修繕得嚴嚴實實的瓦房。
「弟妹啊,你還年輕,以後肯定是要改嫁的。」
「這陳家的東西,總不能帶到外人家去吧?」
「你要是識相,現在收拾收拾東西,拿著你那點私房錢趕緊走,我們也不攔著。」
「至於肚子裡的種……要是生下來是個帶把的,我們可以勉強養著,要是丫頭片子……」
「啪!」
一塊轉頭。
毫無徵兆地飛了過來。
擦著王良的耳朵根,狠狠砸在他身後的電線桿上。
粉碎。
王良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褲襠瞬間濕了一片。
「爸!你幹什麼!你要殺人啊!」
陳麗麗尖叫。
陳大炮慢慢彎下腰,從地上撿起第二塊磚頭。
他在手裡掂了掂。
眼神像是在看兩頭死豬。
「養老?」
「老子信了你們的邪。」
「這輩子,還想吃絕戶?」
「你們是覺得建軍不在了,我陳大炮就提不動刀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
「我說過,斷絕關係書已經簽了。」
「現在,你們是外人。」
「私闖民宅,企圖搶劫軍屬財產,侮辱烈士家屬。」
「這三條罪名,足夠老子把你們剁碎了餵狗,也沒人敢說半個不字!」
陳麗麗被這眼神嚇得退了兩步。
但她不甘心啊!
那可是好幾千塊錢的撫卹金啊!
「爸!你別嚇唬我!」
「斷絕書那是氣話!法律上我不承認!」
「我是你親閨女!我有繼承權!」
「你今天要是敢動我一根手指頭,我就去團部告你!告你虐待親生女兒!告你重男輕女!」
「還有她!」
陳麗麗指著林秀蓮,一臉惡毒。
「這個掃把星!剋死了我弟弟,現在還要獨吞家產!」
「大夥兒都出來評評理啊!看看這老頭是怎麼被狐狸精迷了心竅,連親閨女都不要了!」
她這一嗓子,把周圍剛剛修好房子的鄰居們都喊了出來。
但這一次。
沒人幫她說話。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她。
在這個院子裡,跟陳大炮作對?
那是嫌命長了?
林秀蓮氣得渾身發抖,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不是心疼錢。
她是心疼建軍,人還沒確定生死,親姐姐就來吃人血饅頭了!
「爸……」
她想說什麼。
陳大炮擺了擺手。
「退後。」
「別讓髒血濺身上。」
他把手裡的磚頭扔了。
轉身,走回屋裡。
陳麗麗以為他慫了,頓時得意起來。
「看見沒!心虛了!」
「王良,起來!跟我進屋!今兒不把錢拿出來,我們就住這不走了!」
兩人剛要跨過那兩個水泥墩子。
「哐當!」
一聲巨響。
一張八仙桌,被陳大炮單手拎著,重重砸在院門口。
緊接著。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紅布包。
那是之前在王桂芬麵前展示過的,裝著軍功章的包。
但這一次。
他拿出來的不是勳章。
是一把刀。
那把在海裡叉過魚、在山上殺過豬、在戰場上飲過血的三棱軍刺。
「噗!」
軍刺入木三分,釘在桌麵上。
還在嗡嗡作響。
隨後。
陳大炮轉身,提著那個大紅木箱子。
「哢噠。」
箱子開啟。
他猛地一揚手。
「嘩啦——!!!」
一陣金燦燦、紅彤彤的光芒,在夕陽下差點晃瞎了所有人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