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炮麵無表情。 【記住本站域名 解書荒,.超實用 】
他就像是一尊被煙燻火燎過的石像。
手裡那把給幾百人打過飯的大鐵勺,在桶邊輕輕磕了磕。
「當。」
把勺子上的殘湯震掉。
然後隨手扔進了桶裡。
陳大炮從上衣口袋裡掏出那個被壓扁的煙盒,抽出一根皺巴巴的「大前門」。
「擦。」
火柴劃燃。
火苗在海風中跳動。
陳大炮偏過頭,點上煙,深吸了一口。
煙霧吐出來,順著風,直接噴在了癩皮狗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
「想要錢?」
陳大炮的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情緒。
他慢悠悠解開了領口的第一顆風紀扣。
那截古銅色的脖頸上,露出來一道像蜈蚣一樣猙獰的傷疤——那是當年在貓耳洞裡,被彈片削出來的。
癩皮狗被煙嗆得咳嗽了一聲,有些惱羞成怒。
「廢話!不給錢,信不信老子……」
「行。」
陳大炮打斷了他。
他那雙常年被油煙燻著,此刻卻亮得嚇人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癩皮狗。
「我看你這酒不錯。」
陳大炮伸出一隻手。
那是一隻什麼樣的手啊。
指節粗大得像樹根,手背青筋暴起,掌心和指腹布滿了一層厚厚的死繭,又硬又糙,活脫脫一隻鐵砂掌。
「請我喝一口?」
癩皮狗愣住了。
周圍的工人也愣住了。
這是……認慫了?
要敬酒賠罪?
癩皮狗臉上的怒氣瞬間變成了得意,他獰笑著把手裡的酒瓶子遞了過去。
「老東西,算你識相!喝了這口酒,咱們再談錢……」
陳大炮接過了酒瓶。
但他沒有往嘴裡送。
他的五根手指,像是五根液壓鉗的鋼爪,瞬間扣住了綠色的玻璃瓶身。
手臂上的肌肉,在這一刻毫無徵兆地墳起,那一瞬間爆發出來的力量感,甚至撐得袖口都要裂開。
癩皮狗還沒反應過來。
他就聽到了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音。
「吱吱——」
那是陳年老繭和堅硬的玻璃摩擦發出的聲音。
那是骨骼在發力時發出的悶響。
陳大炮盯著癩皮狗的眼睛,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
「老子的手,以前是捏敵人喉嚨的。」
「後來,是捏殺豬刀的。」
「還真不知道,捏不捏得碎這裝馬尿的瓶子!」
話音未落。
陳大炮的瞳孔猛地一縮。
五指驟然發力!
「嘭!!!」
一聲悶響。
在幾十雙驚恐的眼睛注視下。
那個堅硬無比的厚底青島啤酒瓶,竟然在陳大炮的手掌心裡,硬生生地——炸了!
「嘩啦——」
玻璃碎片混合著渾濁的酒液和白色的泡沫,向四麵八方飛濺。
有些碎片甚至崩到了癩皮狗的臉上,劃出了血痕。
然而。
陳大炮那隻手。
那隻布滿了厚繭,如同穿了一層牛皮護甲的手。
除了沾滿酒沫,竟然連個口子都沒破!
他就那麼隨意地甩了甩手。
像是甩掉手上的灰塵一樣,把掌心裡的玻璃碴子甩在地上。
「啊!」
癩皮狗這才反應過來,看著陳大炮那隻毫髮無傷的鐵手,嚇得一聲怪叫,本能地想要往後退。
這他媽是人手嗎?!
這是老虎鉗子成精了吧!
「晚了。」
陳大炮吐掉嘴裡的菸頭。
既然動了手,那就沒有讓敵人站著回去的道理。
這叫戰術素養!
陳大炮身形一晃,快得根本不像個四十多歲的人。
起腳。
那是標準的偵察兵擒拿格鬥術裡的窩心腳!
「咚!」
一聲悶響,像是重錘砸在了破鼓上。
癩皮狗連哼都沒哼一聲,整個人像是被車撞了一樣,向後倒飛出去三米遠。
「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捂著肚子,張大嘴巴拚命乾嘔,連苦膽水都吐出來了。
陳大炮一步跨出。
手向腰後一摸。
一道寒光閃過。
那把形影不離的殺豬刀,在正午的日頭下折射出讓人心悸的冷芒。
陳大炮走到還在抽搐的癩皮狗麵前。
手腕一翻。
「奪!」
那把殺豬刀,貼著癩皮狗的大腿根,深深地釘進了兩腿之間的泥地裡。
刀柄還在嗡嗡作響。
一股騷臭味瞬間瀰漫開來——癩皮狗嚇尿了。
他驚恐地看著這個剛才還在笑嗬嗬打飯的老頭,彷彿看到了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活閻王。
陳大炮一隻腳踩在癩皮狗的肩膀上,微微用力,癩皮狗就感覺骨頭都要碎了。
陳大炮從兜裡掏出一個紅皮的小本本——退伍證。
「啪!」
狠狠地拍在癩皮狗臉上。
陳大炮直起腰,環視著周圍那幾個已經嚇得腿肚子轉筋的馬仔。
聲音帶著一股子金戈鐵馬的殺伐氣。
「想要收老子的錢?」
「回去告訴你們那什麼海龍王、海王八!」
「老子這輩子,隻給國家交稅!」
「你們這幫雜碎,也配?!」
「滾!!!」
最後一個字吼出來,陳大炮腳尖一挑,踢在癩皮狗肋骨上。
癩皮狗如蒙大赦,顧不上褲襠裡的濕熱和劇痛,手腳並用地就要往外爬。
「慢著。」
就在癩皮狗剛爬出一米遠的時候,身後那個如同惡魔般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癩皮狗渾身一僵,機械地回過頭,臉上帶著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笑容:
「爺……陳爺,您還有什麼吩咐?以後這地界您隨便擺,小的絕不敢……」
陳大炮沒理會他的求饒。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摩托車旁邊那塊被擦得鋥亮的灶台。
在灶台下方的水泥地上,有一口濃痰。
那是剛才癩皮狗剛來時,為了立威,囂張跋扈地吐在那裡的。
此刻,在烈日的暴曬下,那口痰顯得格外刺眼,也格外噁心。
「舔走。」
陳大炮的聲音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小事。
癩皮狗愣住了。
他看著那口濃痰,又看了看陳大炮那雙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睛,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老東西……你別太絕……」
癩皮狗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手悄悄摸向後腰的彈簧刀。
「做人留一線,日後好……」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
不是用手。
是用那把殺豬刀寬厚的刀身!
陳大炮手腕一抖,冰冷的鋼板狠狠抽在癩皮狗的左臉頰上。
這一下沒用刀刃,卻用上了寸勁。
癩皮狗半邊臉瞬間腫起老高,兩顆帶著血絲的槽牙混著口水飛了出來。
「我讓你,把它舔走。」
陳大炮又重複了一遍。
陳大炮手裡的刀突然向下一壓,刀尖懸在癩皮狗的一隻眼珠子上,距離角膜不到半厘米。
「我數三聲。」
「要麼這地兒乾淨。」
「要麼,老子讓你這雙招子以後永遠乾淨。」
「一。」
癩皮狗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刀尖傳來的寒意直透天靈蓋。這輩子他見過不少狠人,但從來沒見過這種把人命當草芥的氣場。
這個老頭,是真的敢廢了他!
「二。」
陳大炮的聲音毫無波瀾,甚至還帶著點百無聊賴。
癩皮狗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
什麼麵子,什麼堂主,什麼海龍幫,統統是狗屁。
活下去!
在無數鄙夷、嘲諷、解氣的目光中。
這個平日裡欺男霸女的流氓頭子,像條斷了脊樑的癩皮狗一樣,顫抖著趴下了身子。
他伸出了舌頭。
那一刻,癩皮狗感覺自己的尊嚴,連同這口痰一起,被徹底踩進了爛泥裡。
「嘔——」
當那股噁心的觸感傳遍全身時,癩皮狗再也忍不住,一邊乾嘔著,一邊連滾帶爬地衝出了人群。
那幾個馬仔見狀,也像喪家之犬一樣,夾著尾巴灰溜溜地跑了。
碼頭上。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足足三秒。
緊接著。
「好!!!」
鐵牛猛地把手裡的大海碗往地上一頓,發出一聲暴喝。
「這纔是爺們兒!」
「解氣!真他孃的解氣!」
「陳師傅,牛逼!」
雷鳴般的掌聲和叫好聲,瞬間淹沒了整個碼頭。
工人們看著陳大炮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看一個賣飯的小販。
那是在看一個英雄,一個能替他們這幫苦哈哈出氣的英雄!
陳建鋒坐在輪椅上,看著父親那如同山嶽般挺拔的背影,眼眶有些發熱。
而在人群的最外圍。
一個穿著中山裝,腋下夾著個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他看著那一地狼藉的玻璃渣,又看了看威風凜凜的陳大炮。
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支鋼筆,在手裡的小本本上重重地寫了一筆。
眼神裡,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好一個隻給國家交稅。」
「這南麂島……是該有點新氣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