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還沒來得及把陳家大院曬熱乎。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超便捷 】
堂屋裡就傳來了一聲脆響。
「哐當!」
是個鐵罐子砸在地上的聲音。
陳大炮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背心,手裡捏著那個印著「軍區特供」四個紅字的空奶粉罐,眼角忍不住抽抽了兩下。
這也太忒麼快了吧?
才一個禮拜!
整整一罐子的高鈣奶粉,那可是老何豁出老臉從軍區後勤部硬摳出來的寶貝,這就見底了?
炕頭上。
大孫子陳安和大孫女陳寧,兩個小傢夥剛喝飽了奶,正吧唧著嘴,四仰八叉地睡得那叫一個香甜。
那粉嘟嘟的小臉蛋,看著是真招人稀罕。
但這喝奶的速度,也是真嚇人。
「爸,這奶粉……是不是喝得太兇了點?」
兒媳婦林玉蓮正把剛洗好的尿布往晾衣繩上掛,看見公公對著空罐子發呆,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這倆孩子胃口隨根兒,可能吃。」
「昨兒個我去衛生隊打聽了一嘴,這要是沒了特供,去黑市上淘換這種進口或者特供的奶粉,一罐子少說得七張『大團結』,還得有路子才行。」
七張大團結?
七十塊錢?
陳大炮隻覺得腮幫子一陣發酸。
在這個豬肉才一塊多錢一斤的年頭,七十塊錢差不多抵得上建鋒之前一個月的津貼了!
這哪是養孩子啊?
這分明是養了兩隻隻會吞金的「小老虎」!
「凶啥凶?能吃是福!」
陳大炮把空罐子往角落裡一扔,脖子一梗,死鴨子嘴硬:
「老陳家的種,那就是要吃好的!要是跟別人家似的喝米湯,將來怎麼長成大高個去當兵?」
「放心喝!這奶粉管夠!天塌下來有你爹頂著!」
話說得是硬氣。
可一轉身出了屋,陳大炮那張剛才還威風八麵的老臉,瞬間垮了下來,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他在院子裡轉了兩圈,最後把目光落在了正在算帳的兒子陳建鋒身上。
陳建鋒坐在輪椅上,麵前擺著那個被翻得起了毛邊的帳本,手裡的算盤珠子撥得劈裡啪啦響。
聽見腳步聲,陳建鋒抬起頭。
那眼神,看得陳大炮心裡直發毛。
「爹,您別轉了,轉得我眼暈。」
陳建鋒嘆了口氣,把帳本往陳大炮麵前一推。
「咱們得談談。」
「談啥?你看就行了。」陳大炮眼神飄忽,心虛地想溜。
「爹!」
陳建鋒喊住他,語氣嚴肅得像是在開戰前動員會。
「魚丸生意是好,趙哥那邊的回款也穩定,但那都是『死錢』,結款有週期的。」
「這次為了辦『洗三』,咱們買了三百多斤肉,全院發了獎金,這就去了一大半的流水。」
「現在又要修房子,還要給這倆『吞金獸』攢奶粉錢。」
陳建鋒指了指帳本上那紅艷艷的赤字,一字一頓地說:
「按照現在的消耗速度,咱們家現在的現錢,頂多還能撐半個月。」
「半個月後,咱們就得去喝西北風了。」
陳大炮掏出煙盒,想點一根,卻發現裡麵也是空的。
他煩躁地把空煙盒揉成一團。
坐吃山空。
這四個字就像一座大山,壓得這個曾經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老兵有點喘不過氣。
要是光他爺倆,就是啃鹹菜也不怕。
可現在不一樣了。
那倆孫子孫女,那是他的命根子,是陳家的未來。
讓孫子斷頓?
那是打他陳大炮的臉!
「行了!別撥弄你那破算盤了!」
陳大炮猛地站起身,那一身的頹氣瞬間掃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如狼似虎的狠勁。
「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老子有手有腳,還能餓著孫子?」
他說著,大步流星地走向院角。
那裡,停著那輛剛立了大功的「長江750」挎子摩托。
「爹,你去哪?」陳建鋒急了。
「去碼頭!接老趙!」
陳大炮飛身跨上車座,一腳狠狠踹在啟動杆上。
「轟——!!!」
引擎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排氣管噴出一股青煙。
「順便……去看看有沒有什麼來錢快的路子!老子還不信了,這遍地是金的海島,能困死我陳大炮!」
聲音還在院子裡迴蕩,那輛墨綠色的挎子已經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出了大門,捲起一路黃煙,殺向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