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部隊裡,立了功要戴大紅花,要發獎狀!」
陳大炮拿起那一遝錢,在手心裡把玩著,那一捆「大團結」發出清脆的嘩嘩聲。
「那是給活人看的榮譽,也是給死人看的安慰!」 【記住本站域名 超好用,.等你讀 】
「但在我老陳家!在老子這兒!」
「老子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
「咱們是老百姓,咱們過的是日子!日子靠什麼過?靠這玩意兒!」
陳大炮猛地舉起手裡的錢,吼道:
「今天!這一院子的爛攤子,那是你們的戰場!」
「你們守住了老子的家!守住了這口鍋!」
「這就不叫幹活!這就叫打仗!」
「既是打仗,那就沒有讓兵餓著肚子回家的道理!」
「今天這工錢,不發了!」
聽到「不發了」三個字,劉紅梅的心猛地一沉,剛想哭,卻見陳大炮話鋒一轉,聲音拔高了八度:
「改發戰鬥津貼!!!」
話音未落。
陳大炮手指翻飛,像是在點鈔機一樣,瞬間數出了五張大團結。
「劉紅梅!出列!」
這一聲吼,帶著軍令如山的威嚴。
劉紅梅幾乎是下意識地,雙腿一併,往前跨了一步,身板挺得筆直,像是接受檢閱的新兵。
「這一盆開水,潑出了咱軍嫂的威風!潑出了咱老陳家的殺氣!」
「這五十塊錢!獎你的!拿去給娃買肉吃!」
陳大炮不由分說,直接抓過劉紅梅那隻還沾著泥灰的手,把那五張嶄新的大團結,狠狠地拍進了她的手心裡!
五十塊!
整整五十塊啊!
劉紅梅感覺手心裡像是被火炭燙了一下,那是滾燙的、沉甸甸的分量。
她男人是副營級,一個月津貼也就五六十塊錢,還要寄回老家一部分,還要養活她和孩子。
這一下子,頂她男人乾兩個月的!
劉紅梅捧著錢,整個人都懵了。
她的手抖得像是在篩糠,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這一次不是嚇的。
也不是委屈。
那是激動的!那是被金錢狠狠砸中的眩暈感!
那是這輩子頭一回見回頭錢見得這麼痛快、這麼豪橫!
「大……大炮叔……這……這太多了……」
劉紅梅嘴上說著多,手卻死死地攥著那錢,生怕風把它吹跑了。
「多?嫌多你就還給老子!」陳大炮作勢要拿回來。
劉紅梅「嗖」地一下把手縮回懷裡,捂得嚴嚴實實,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邊哭一邊笑,那模樣滑稽又真實。
陳大炮哼了一聲,轉頭看向其他人。
「胖嫂!剛才那一鐵鍬,拍得解氣!三十塊!拿好!」
三張大團結飛到了胖嫂手裡。
胖嫂看著手裡的錢,傻樂得大鼻涕泡都出來了。
「桂花!擀麵杖斷了沒事,骨氣沒斷!二十塊!」
「還有你們幾個!嗓門夠大,那是軍號手!一人十塊!」
……
陳大炮發錢發得行雲流水,根本不看帳本,全憑腦子裡的畫麵。
但他分得清清楚楚,論功行賞,絕不含糊!
一時間。
小小的院子裡,全是錢鈔拍在手心裡的聲音,全是女人們壓抑不住的驚呼聲和抽泣聲。
那氣氛,比過年還要熱烈十倍!
原本籠罩在眾人頭頂的恐懼、擔憂、甚至是這一夜驚魂未定的陰霾,被這漫天飛舞的「大團結」,一掃而空!
什麼沈大彪?什麼流氓?
那都是送財童子!
隻要跟著陳大炮,隻要敢拚命,那是真給錢啊!
錢發完了。
桌上那遝錢下去了一小半。
陳大炮也不收起來,就那麼敞著口子扔在桌上,任由海風吹得錢角亂飛。
他掏出一根皺巴巴的大前門,叼在嘴裡,劃燃火柴點上。
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青白色的煙霧。
透過煙霧,他眯著眼睛,看著這群眼睛裡閃爍著狼一樣綠光的女人們。
火候到了。
「錢拿了,肉吃了,有些話,老子得說明白。」
陳大炮的聲音低沉了下來,帶著一股子透骨的寒意。
全場瞬間安靜,連數錢的聲音都停了,所有人直勾勾地盯著他。
「今天沈大彪那幫雜碎敢來,是欺負咱們陳家男人不在家,欺負你們是一群娘們兒。」
「他們砸的是什麼?砸的是魚丸嗎?」
「屁!」
陳大炮猛地把菸頭摔在地上,一腳碾滅:
「他們砸的是你們的飯碗!是你們給娃買肉的錢!是你們這輩子的活路!」
這句話,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釺子,狠狠地捅進了在場每一個女人的心窩子裡。
是啊!
這哪是魚丸啊?
這是剛纔拿到手的那一張張大團結!
這是家裡孩子的學費!是老人的藥費!是過年的一身新衣裳!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大炮叔!你說得對!」
劉紅梅猛地抹了一把臉上的鼻涕眼淚,把那五十塊錢揣進貼身口袋裡,再抬起頭時,那眼神變了。
如果說剛才她是貪財,那現在,她就是護食的狼!
「那幫王八蛋,就是見不得咱們好!就是想讓咱們餓死!」
劉紅梅咬著牙,一臉的狠戾:「剛才我就該直接把那盆開水灌他嘴裡!燙死這幫狗日的!」
「對!跟他們拚了!」
「敢搶咱們的錢,老孃把他們祖墳刨了!」
有了錢做底氣,有了陳大炮這尊活財神做靠山,這群軍嫂的戰鬥力,那是呈指數級暴漲。
什麼宗族勢力?什麼地頭蛇?
在五十塊錢麵前,全他孃的是紙老虎!
陳大炮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單純的僱傭關係,那是靠不住的。
隻有把利益捆綁在一起,隻有把大家都變成一條繩上的螞蚱,這群平日裡隻會東家長西家短的娘們兒,才能變成真正敢咬人的狼群!
「好!有這股勁兒就好!」
陳大炮點了點頭,眼神變得幽深:「但是,這口氣,咱們不能就這麼嚥了。」
「老黑還在屋裡躺著,生死未卜。」
「這一院子的東西,不能白砸。」
「我陳大炮的家,不是菜園子,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既然來了,那就得把命留下!」
說到「命」字,陳大炮身上的殺氣,那是實打實的,讓周圍的溫度都好像降了幾度。
劉紅梅看著陳大炮那張陰沉的臉,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
她現在不僅膽子大了,腦子也轉得飛快。
這可是立功的好機會啊!
剛才潑水得了五十塊,要是能幫著大炮叔把仇報了,那以後……這大腿還不得抱得更粗?
想到這,劉紅梅眼珠子一轉,壓低了聲音,卻帶著一股子篤定,湊到了陳大炮身邊。
「大炮叔……」
她左右看了看,像是做地下工作接頭一樣,神神秘秘地說道:
「那個……剛才那幫雜碎跑的時候,我留了個心眼。」
陳大炮眉毛一挑:「哦?」
劉紅梅嚥了口唾沫,一臉邀功地說道:
「二狗腿斷了,跑不快。沈大彪那臉也被我燙熟了,跟個豬頭似的。」
「他們沒敢往村裡的大路跑,怕撞上回來的部隊巡邏車。」
說到這,劉紅梅伸出手指,往後山的方向指了指:
「我親眼看見,他們鑽進了後山的亂石崗,那是往沈家祖墳去的路。」
陳大炮的眼睛猛地一亮,像是在黑暗中鎖定了獵物的鷹隼。
劉紅梅接著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大炮叔,您可能不知道。」
「那地方,以前是條私菸販子走的小路,但是前兩天台風把山體給衝垮了一半。」
「現在那條路……是個死衚衕!」
「除非他們變成魚遊回大陸,否則……嘿嘿,那就是甕中之鱉!」
「都在那亂石堆裡窩著呢!」
聽完這番話。
陳大炮沉默了三秒鐘。
然後。
他慢慢地伸手,從口袋裡摸出了那把跟隨他多年、刀刃都磨得有些發亮的殺豬刀。
他用大拇指的指腹,輕輕地刮過刀鋒。
沒有聲音。
但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寒意,瞬間籠罩了全場。
「沈家祖墳……死衚衕……」
陳大炮輕聲唸叨著這幾個字,突然笑了。
那笑容,森然,可怖,像是閻王爺翻開了生死簿。
「好地方啊。」
「風水寶地。」
「既然他們自己選好了地方,那老子要是不成全他們,豈不是顯得我不懂禮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