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
子彈壓入槍膛。
槍管合上的聲音,清脆得像是死神的響指。
陳大炮端著槍,轉過身,一步步走向正屋。
他的腳步很沉,每一步都在泥地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記住本站域名 解悶好,.隨時看 】
此時此刻,他不再是那個會給兒媳婦做魚丸的公公,不再是那個抱著孫子手足無措的爺爺。
他是那個在戰場上摸爬滾打、殺人如麻的偵察兵班長。
既然有人敢動他的家,敢動他在乎的人。
那今天,這南麂島,就得見血。
不管是誰。
隻要讓他看見一個活的敵人,哪怕是要上軍事法庭,哪怕是要挨槍子,他也要把對方轟成渣!
「出來!!」
陳大炮站在院子中央,槍口指著正屋那扇緊閉的房門,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從地獄裡飄出來的:
「哪個雜碎乾的!給老子滾出來!」
回應他的,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風吹過破碎的窗戶紙,發出呼啦呼啦的聲音。
沒人?
跑了?
還是說……屋裡的人,都已經……
陳大炮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眼淚差點就下來了。
他咬著牙,手指搭在了扳機上,猛地抬腿,準備一腳踹開房門。
就在這時。
「吱呀……」
側麵,那個平日裡用來存冰塊、貼滿了泡沫板的東廂房厚木門,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響動。
陳大炮像是背後長了眼,整個人在零點一秒內完成了一個轉身。
黑洞洞的槍口,瞬間鎖定了那道剛剛開啟的門縫。
他的手指已經開始預壓扳機。
隻要裡麵衝出來個人,隻要對方手裡拿著傢夥,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扣下去。
門縫裡,探出了一個腦袋。
頭髮亂得像是剛被十級颱風卷過的雞窩,上麵還掛著幾根不知道哪來的稻草。
臉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泥點子,甚至還有幾道被指甲撓出來的血印子。
那雙眼睛裡,充滿了驚恐,但在看到陳大炮的那一瞬間,驚恐變成了狂喜。
是劉紅梅。
那個平日裡嘴碎愛占小便宜、為了幾毛錢能跟人吵半天的劉紅梅。
此刻,她手裡哆哆嗦嗦地舉著一根斷了半截的擀麵杖,像是舉著一麵投降的白旗。
當她看清陳大炮那張殺氣騰騰的臉,還有那個黑洞洞的槍口時,嚇得腿一軟,「撲通」一聲就跪在了門檻上。
「大炮叔!!」
這一嗓子,帶著哭腔,喊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
「別開槍!是自己人!是我們啊!!」
陳大炮的手指,硬生生地僵住了。
那一瞬間的力道控製,差點讓他的指關節脫臼。
槍口往下壓了壓,但他眼裡的紅光還沒退下去。
「紅梅?」
他的聲音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緊接著,東廂房的門被徹底推開了。
胖嫂手裡拎著一把帶缺口的鐵鍬,桂花嫂攥著一把剔骨尖刀,還有五六個軍嫂,一個個互相攙扶著,從那個陰冷狹窄的冰窖裡走了出來。
陳大炮看愣了。
這也太慘了。
這哪裡是一群軍嫂,這簡直就是一群剛從難民營裡逃出來的難民。
胖嫂那件的確良的花襯衫袖子被扯掉了半截,露出了白花花的胳膊,上麵還有好幾塊淤青。
桂花嫂的一隻鞋不知道跑哪去了,光著一隻腳踩在泥地上,腳底板全是血,踩在泥水裡,看著都疼。
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彩,身上都是泥。
但是。
陳大炮敏銳地發現了一件事。
她們雖然看起來狼狽,雖然一個個在發抖,但那眼神……不一樣了。
以前這群老孃們聚在一起,眼神裡透著的是算計,是家長裡短的雞毛蒜皮。
可現在。
她們的眼睛裡,透著一股子狠勁兒。
那是見過血、拚過命之後才會有的狠勁兒。
就像是當年他在新兵連,看著那群沒見過世麵的新兵蛋子,第一次經歷了遭遇戰之後的眼神。
那是戰士的眼神。
陳大炮深吸了一口氣,那種要把全世界都炸平的暴怒,稍微平息了一點點。
但他還是不敢放鬆。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在眾人身上刮過,快速清點著人數。
一個,兩個,三個……
都在。
雖然都掛了彩,但沒人缺胳膊少腿,也沒人躺著出不來。
「呼……」
陳大炮那一半憋在嗓子眼裡的氣,終於吐了出來。
既然人都活著,那地上的血是誰的?
「誰幹的?」
陳大炮把槍往身後一背,聲音依舊冷得掉冰渣:「人呢?沈家村那幫雜碎呢?死了還是跑了?」
一聽到「沈家村」三個字,劉紅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蹭地一下從地上跳了起來。
剛才的恐懼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甚至可以說是癲狂的興奮。
她把手裡那根斷了的擀麵杖往地上一扔,指著滿院子的狼藉,唾沫星子橫飛:
「還能有誰!就是沈大彪那個王八犢子!」
「那個天殺的,趁著你們都不在,帶了十幾號流氓,拿著西瓜刀和棍子就闖進來了!」
「他們不開眼啊!他們想搶咱們的錢!還要砸咱們的飯碗!」
說到這,劉紅梅的眼睛都在放光,那是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感:
「大炮叔,你不知道那幫孫子有多缺德!那沈大彪還抓了把魚丸往嘴裡塞,嚼碎了往地上吐,說咱們做的東西是豬食!」
「我呸!那可是我們一顆顆搓出來的!」
「動我的錢?老孃跟他拚命!!」
旁邊的胖嫂也緩過勁來了,把手裡的鐵鍬往地上一杵,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就是!這幫孫子欺人太甚!」
胖嫂那大嗓門,震得房頂上的瓦片都在抖:
「紅梅妹子當時就急眼了!她說誰敢動這魚丸就是動她的命!」
「你們猜怎麼著?」
胖嫂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笑,比劃了一個潑水的動作:
「灶上那鍋開水,剛燒開的!紅梅妹子連盆端起來,『嘩』地一下,全給那沈大彪潑臉上了!」
「我的個娘嘞!那叫聲,比殺豬還慘!」
「我們也沒閒著!桂花拿刀,我拿鐵鍬,咱們這幫姐妹,拿牙咬,拿指甲撓,拿開水燙!」
「硬是把這幫拿刀的大老爺們給打跑了!那個二狗,腿都被打瘸了,是被拖出去的!」
「哈哈哈!痛快!真他孃的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