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彪一邊嚼著,一邊含糊不清地嘲諷,那副嘴臉,比剛才還要噁心一萬倍。
「陳大炮不是很狂嗎?」
「老子今天就抄了他的老窩,斷了他的財路!」
「我看他以後拿什麼給你們發工錢!」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沒了這魚丸,你們這幫娘們兒,明天就等著全家喝西北風去吧!」
工錢。
西北風。
這兩個詞,就像是兩顆帶著火星子的子彈,精準地擊中了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劉紅梅。
上一秒,她還是那個被嚇得想鑽灶坑的長舌婦。
但這一秒。
當「工錢」兩個字鑽進耳朵裡的時候,劉紅梅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劉紅梅的腦海裡,走馬燈似的閃過這幾天的畫麵。
那是她第一次拿到23塊5毛錢時的狂喜。
是她當著全院人的麵,給兒子碗裡夾的那塊紅燒肉。
是丈夫老張看著那疊錢時,第一次露出的那種既驚訝又尊重的眼神。
更是她計劃好的,等攢夠了錢,就把家裡那漏雨的屋頂給翻修一遍,再給自己扯一塊的確良的布料做身新衣裳……
這是她的錢。
是她劉紅梅憑本事,一個一個魚丸搓出來的血汗錢!
是她在這個家屬院裡挺直腰桿做人的底氣!
現在。
這個滿臉橫肉的流氓,正在用那隻髒手糟蹋她的魚丸。
還在叫囂著要斷了她的財路?
要讓她兒子沒肉吃?
要讓她重新變回那個為了幾分錢都要算計半天的可憐蟲?
「嗡——!」
劉紅梅覺得腦子裡有一根弦,崩斷了。
恐懼?
怕死?
在「窮」和「沒錢」麵前,那算個屁啊!
這一刻。
劉紅梅看著沈大彪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看流氓,也不再是看惡霸。
而是在看一個正在從她口袋裡往外掏錢的小偷,一個要砸爛她飯碗的仇人!
她的眼睛紅了。
那種紅,不是哭出來的。
而是狼護食時的那種紅,透著一股子不要命的瘋狂和貪婪。
她的目光,落在了身邊的灶台上。
那裡,正架著一口大鐵鍋。
鍋底下,炭火還沒熄滅。
鍋裡麵,是滿滿一鍋剛剛燒開、還在「咕嘟咕嘟」冒著大氣泡的開水。
那是陳大炮走之前特意交代的,說是要做什麼高階魚丸,必須得用滾水燙下水,講究個絕對衛生。
現在。
這鍋水,燒得正旺。
熱氣騰騰。
劉紅梅沒有說話。
她甚至連呼吸都屏住了。
她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那雙平日裡隻拿得動繡花針和鍋鏟的手,此刻穩得像個外科醫生。
她伸出手,一把端起了那個足足有十斤重的大鐵盆。
盆裡,是滿滿當當的、滾燙的開水。
熱氣熏得她眼睛發酸,但她連眨都沒眨一下。
沈大彪還在那背對著她,一邊糟蹋魚丸,一邊對著手下吹牛逼。
「都給我搬!一顆也別……」
「我搬你媽個頭!!」
一聲尖叫。
不,那不是人能發出的聲音。
那是被逼急了的野獸,發出的最後一聲嘶吼。
劉紅梅披頭散髮,像是地獄裡爬出來的女鬼,端著那一大盆滾水,從灶台後麵沖了出來!
兩米的距離。
轉瞬即逝。
「動老孃的錢?!!」
「老孃燙死你個狗日的!!!」
「嘩啦——!!!」
一整盆,足足幾十斤還在翻滾的開水,就這麼在空中劃出一道致命的弧線。
兜頭蓋臉。
精準無誤。
全部澆在了沈大彪和他身邊那兩個正準備裝魚的混混身上!
「滋啦——!」
那是皮肉接觸到高溫液體時,發出的令人牙酸的聲響。
時間彷彿停頓了一秒。
緊接著。
「啊啊啊啊啊——!!!」
一聲悽厲到極點、彷彿能把天靈蓋都掀飛的慘叫聲,瞬間蓋過了外麵的雷聲,響徹了整個海島的夜空!
沈大彪手裡的殺豬刀噹啷落地。
他整個人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瘋狂地在那堆爛泥裡打滾。
臉上、脖子上、手上。
原本就被酸棗刺紮得千瘡百孔的麵板,此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泡,甚至脫落!
那股子燙熟了的皮肉味,混雜著魚腥味和泥土味,瞬間在空氣中炸開。
另外兩個混混也好不到哪去,捂著臉在地上亂撞,撞翻了魚筐,滑倒在滿地的魚丸上。
這一幕,太震撼了。
太解氣了。
那個平日裡斤斤計較、為了根蔥都能罵半條街的劉紅梅,此刻手裡舉著那個已經空了的、變了形的搪瓷盆,站在雨裡。
她渾身都在發抖。
不是嚇的。
是氣得。
是那種為了護住自己的血汗錢,腎上腺素飆升到極致的顫抖。
她瞪著那雙赤紅的眼睛,掃視著院子裡剩下的那幾個已經看傻了眼的混混。
「姐妹們!!」
劉紅梅這一嗓子,喊破了音,帶著一股子破釜沉舟的決絕。
「看見了嗎?!」
「這幫畜生是來搶咱們肉吃的!」
「是來搶咱們給娃上學的錢!是來搶咱們蓋房子的錢!」
「今天讓他們搬走一條魚,咱們明天就得喝西北風!咱們的娃就得餓肚子!」
「咱們的男人在前線拚命,咱們在後方還能讓這幫流氓給欺負了?!」
「都給老孃抄傢夥!!」
「跟他們拚了!!」
這一嗓子,就像是在一堆乾柴上扔了一顆火星子。
瞬間引爆了全場!
「啊——!!」
平日裡最膽小、連殺魚都不敢看眼睛的桂花嫂,被這一嗓子喊醒了。
她看了一眼地上生死不知的老黑,又看了一眼那些被踩爛的魚丸。
那是錢啊!
那是命啊!
她紅著眼,一把抄起了案板上那把鋒利的殺魚刀。
「還我老黑!還我錢!」
她尖叫著,閉著眼睛就沖了上去,手裡的刀毫無章法地亂揮,那股子瘋勁兒,比練家子還可怕。
「操!跟這幫狗日的拚了!」
力氣最大的胖嫂怒吼一聲。
她沒有拿刀。
她直接抄起了牆角那把用來鏟煤的大鐵鍬。
那鐵鍬頭被磨得鋥亮,足有五六斤重。
胖嫂掄圓了胳膊,就像是在鏟煤一樣,帶著風聲,狠狠地朝著一個正想往外跑的混混後背拍去!
「邦——!!」
那聲音,脆得像是在敲西瓜。
那個混混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被拍進了魚堆裡,翻著白眼暈了過去。
亂了!
全亂了!
十幾個為了生計、為了好日子、為了那一天兩塊錢工錢的女人,徹底爆發了。
這哪裡還是什麼軍嫂互助組?
這簡直就是一支為了生存而戰的敢死隊!
她們不講武德,不講章法。
有的拿著擀麵杖,有的拿著燒火棍,甚至有的直接抓起一把混著魚鱗的爛泥,往混混眼睛裡糊。
那些平日裡在大街上橫著走、紋著身、拿著刀的流氓混混們,徹底懵了。
他們打架,講究個狠,講究個氣勢。
可眼前這群娘們兒,那是真不要命啊!
那是指甲往肉裡摳,那是牙齒往耳朵上咬,那是鐵鍬往褲襠上拍啊!
這就是降維打擊!
這就是來自勞動婦女最原始、最狂野的戰鬥力!
「別……別打了!大姐!大媽!我錯了!」
「哎喲我的眼睛!那是辣椒水啊!」
「救命啊!這娘們兒咬我屁股!」
慘叫聲、求饒聲、咒罵聲,在大院裡此起彼伏。
戰鬥結束得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快。
不到五分鐘。
沈家村這幫不可一世的「討伐隊」,已經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跑得快的,連鞋都不要了,光著腳翻牆逃竄,褲子都被鐵絲網掛爛了,露出半拉白屁股。
跑得慢的,比如那個被老黑咬斷腿的二狗。
此刻正被二百斤的胖嫂一屁股坐在身下。
胖嫂手裡拿著個大號的搗蒜錘,一邊喘氣,一邊往二狗腦袋上敲木魚。
「搶錢?讓你搶錢!」
「老孃一屁股坐死你!」
而那個帶頭的沈大彪。
此刻正趴在爛泥裡,臉上全是燎泡,疼得直抽抽,像是一條剛被打斷了脊梁骨的癩皮狗,正手腳並用地想要往門口爬。
一隻穿著沾滿泥巴的膠鞋的腳,狠狠地踩在了他的後背上。
劉紅梅。
她披頭散髮,衣服也被扯破了,臉上還沾著不知道誰的血。
但她站在那裡,手裡緊緊攥著那個已經變形的搪瓷盆,像個得勝歸來的將軍。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腳下的沈大彪,狠狠地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呸!」
「也不去十裡八鄉打聽打聽,這院子裡的魚,那是誰的命!」
「想砸陳家的鍋?」
「想斷老孃的財路?」
劉紅梅彎下腰,用搪瓷盆狠狠地拍在沈大彪那個滿是燎泡的豬頭上。
「咣!」
「先問問老孃手裡的盆,答不答應!!」
「滾!!」
沈大彪發出一聲絕望的嗚咽,連滾帶爬地衝出了大門,消失在茫茫雨夜中。
這輩子,他對女人,恐怕都要有心理陰影了。
院子裡,重新安靜了下來。
隻剩下雨聲,和女人們粗重的喘息聲。
劉紅梅手一鬆,搪瓷盆噹啷落地。
她一屁股癱坐在地上,看著滿地的狼藉,又看了看周圍那一雙雙同樣狼狽卻透著狂熱的眼睛。
突然,她咧開嘴,笑了。
那笑容有點猙獰,有點瘋狂,但更多的是一種守住了家當的、暢快淋漓的爽。
「哈哈……」
「咱們……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