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像是天河漏了個大窟窿,沒命地往下灌。
長江750的兩根橘黃色燈柱,死死地咬住漆黑的雨幕。
風混著腥臭的爛泥,跟鞭子似的抽在人臉上。 追書神器,.超好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陳大炮戴著護目鏡,他死命睜著眼,那雙老眼裡透出來的凶光,比大燈還要紮眼。
他的虎口被震裂了。
剛才為了強行把那深陷泥潭的卡車拽出來,這雙手就已經到了極限。
現在,每一次轉動那沉重的車把,裂開的口子就被雨水和汗水蟄得鑽心地疼。
血順著手背往下淌,滑膩膩的,握不住把。
「呸!」
陳大炮歪頭吐出一口混著泥沙的唾沫,雙手像是兩把鐵鉗,死死地扣住車把,手臂青筋暴起,像是要嵌入那冰冷的鋼鐵裡。
這哪裡是在開車?
這分明是在跟這該死的老天爺角力!
「轟——轟——!!!」
胯下的老夥計發出瀕死的咆哮,水平對置的雙缸引擎滾燙得嚇人,在暴雨裡呲呲冒著白煙。
前方,還有一段爛得不能再爛的盤山泥路。
平日裡這路走個牛車都費勁,現在被暴雨一泡,那就是一鍋煮爛的八寶粥。
車輪壓上去,根本感覺不到底。
那種滑膩、虛浮的感覺,順著車架傳遍全身,稍有不慎,就是車毀人亡,直接翻進旁邊的深溝裡餵王八。
「爸!右邊!右邊是懸崖!」
後座上,陳建鋒的聲音被風撕扯得支離破碎,帶著顯而易見的顫抖。
他懷裡死死抱著那個裝滿了幾千塊錢的帆布包。
那是媳婦的命。
車身在泥潭裡劇烈地扭動,像是一條發狂的蟒蛇。
陳大炮根本不理會兒子的鬼叫。
他的身體猛地向左前方壓去,整個上半身幾乎懸在了車身之外。
這是老偵察兵的絕活。
他強行用身體重力壓住想要打橫的車尾,在那一鍋粥似的爛泥裡,硬是殺出一條泥漿路。
泥漿飛濺,糊滿了陳建鋒的半張臉。
但他不敢擦。
因為他感覺到了,那個從邊鬥裡伸出來的、原本死死抓著他衣角的手,正在慢慢鬆勁。
那種無力感,讓他恐懼到了骨髓裡。
……
前方,兩百米。
沈家村後山小路與大路的匯合點。
幾道鬼鬼祟祟的手電筒光束,在雨夜裡亂晃。
一棵腰口粗的老槐樹,被人連根刨斷,橫七豎八地擋在了路中央。
滿樹的枯枝爛葉,像是一張張牙舞爪的鬼網,封死了唯一的去路。
沈大彪穿著一身黑膠皮雨衣,手裡提著一把磨得鋥亮的殺豬刀,站在樹幹後麵。
他那張還沒消腫的豬頭臉上,此刻全是貪婪和猙獰。
雨水順著他的大蒜鼻往下淌,流進嘴裡,鹹澀,卻帶著股子興奮的味兒。
「彪哥,來了!那大燈亮得晃眼!」
旁邊的二狗舉著一把生鏽的魚叉,那隻昨天被魚鉤紮穿的手掌還在隱隱作痛。
幾千塊錢啊!
那是多少條海鰻?多少斤大黃魚?
隻要截住這輛車,把那殘廢和老頭往溝裡一推,這就是神不知鬼不覺的無頭案!
「都給老子精神點!」
沈大彪吐掉嘴裡的草根,陰惻惻地笑了。
「這麼爛的路,這麼大的雨,他陳大炮就是開坦克也得減速!」
「隻要他一剎車,二狗你拿網兜往車輪子上一套,麻子去搶包!」
「記住,要是那老東西敢反抗……」
沈大彪揮了揮手裡的刀,眼底閃過一絲狠戾,「那就送他去見閻王!」
「嗚——!!!」
引擎的轟鳴聲越來越近,夾雜著泥水被輪胎碾碎的爆裂聲。
那兩道刺眼的車燈,像是兩頭擇人而噬的猛獸,轉過彎道,直勾勾地朝著路障沖了過來。
兩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沈大彪握緊了刀柄,臉上的橫肉都在抖動。
他在等。
等那個刺耳的剎車聲。
隻要剎車聲一響,就是他們發財的時候!
然而。
沒有剎車聲。
隻有越來越狂暴、越來越高亢的引擎咆哮!
那個瘋子!
那個老瘋子!
他根本沒打算減速!
陳大炮透過滿是泥水的睫毛,看清了那橫在路中間的老槐樹,也看清了樹後麵那幾張貪婪又驚恐的醜臉。
那是沈大彪。
是那個想斷他財路、想害他兒媳婦的雜碎!
「減速?」
陳大炮的嘴角勾起一抹讓人膽寒的獰笑,露出了滿口被煙燻黃的牙齒。
「想讓老子減速?」
「下輩子吧!」
他的右手猛地一擰。
油門到底!
化油器的進氣口瞬間大開,混合著燃油的空氣被瘋狂吸入氣缸,爆發出最後一絲壓榨出來的動力。
「轟——!!!」
長江750發出一聲類似野獸困鬥的嘶鳴,速度不降反升!
「瘋了!他瘋了!」
二狗嚇得腿肚子發軟,手裡的魚叉差點拿捏不住,「彪哥!他要撞死咱們!」
沈大彪也慌了。
這他媽還是人嗎?
前麵是樹!是路障!
這是要同歸於盡嗎?
就在車頭即將撞上老槐樹的一瞬間。
陳大炮動了。
他的動作快得像是一道閃電。
左手死死壓住車把,身體卻猛地向右側傾斜,就像是要把整個身體都甩出去一樣。
「起!!!」
伴隨著一聲從胸腔裡炸出來的怒吼。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沉重的長江750,竟然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托住了底盤。
那個裝載著林玉蓮的邊鬥,在高速慣性的作用下,竟然硬生生地離開了地麵!
高高翹起!
足足離地兩尺高!
整輛摩托車,此刻僅僅依靠著兩個輪子在維持平衡,像是一個正在走鋼絲的雜技演員,側著身子,以一種極其詭異且驚險的姿態,沖向了老槐樹梢和山壁之間那不足半米的縫隙!
那唯一的、僅供單人通過的縫隙!
「我草你姥姥!」
沈大彪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個龐大的鋼鐵怪獸,以一種幾乎貼著他鼻尖的距離,側身飛了過去。
「嘩啦——!!!」
車輪捲起的爛泥,足足有幾十斤重,像是炮彈一樣,兜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啪!
正中沈大彪那張驚恐的豬頭臉。
連嘴帶鼻孔,糊了個嚴嚴實實。
「滋——!」
滾燙的排氣管,幾乎是擦著二狗的頭皮掠過。
那種高溫灼燒的恐怖感,嚇得二狗嗷的一聲慘叫,腳下一滑,整個人直接仰麵跌進了路邊的臭水溝裡。
「砰!」
邊鬥重重落地。
濺起的泥水足有兩米高。
陳大炮連頭都沒回,隻留下了一股濃重的、未燃燒充分的汽油味,和那個在雨夜裡越來越遠的紅色尾燈。
那是對沈大彪等人最**、最囂張的羞辱!
「陳大炮!我日你先人!」
沈大彪從嘴裡摳出一把爛泥,氣得渾身發抖,手裡的殺豬刀狠狠地砍在老槐樹上,火星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