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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景文,伐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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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之後發生了什麼……」張方對這段往事提起了興趣,如果薑維確實施計,還達成了一計害三賢的效果,可這計策又與大局無關,那麼結果隻能是……

「那就是景王崩時的事情了。」

「正元元年時,司馬師廢曹芳、立曹髦,誅殺李豐、夏侯玄、張緝三族。

鎮東將軍毌丘儉本身就是名士,與夏侯玄、李豐深交,揚州刺史文欽更倒黴,他是曹爽舊部,兩人懼之滅族之禍。

受到了毌丘儉子毌丘甸勸諫,於正元二年正月乙醜在壽春舉兵,矯太後詔討伐司馬師。

檄文要求廢司馬師、以司馬昭代之,並傳檄各州郡,東吳孫峻亦出兵呼應,全國上下一片譁然。」

「這檄文很聰明啊!」

「冇錯,他想達到分化司馬家,或者是是分化擁立司馬家的大族的效果,想創造一個新的從龍之功……可朝局都掌握在大將軍司馬師手裡,這個設想也隻能起到設想的作用……」

「李豐、夏侯玄、張緝這些人不是景王年輕時的朋友嗎?」

「白戈」笑而不語,少頃。

「這就是政治啊……這裡隻講立場,不講關係。」

「景王有眼疾,當時剛割眼瘤、創口未愈,朝議多主張派司馬孚或司馬昭出征。

唯傅嘏、王肅、鍾會力勸親征:傅嘏言「淮、楚兵勁,若諸將失利,則公事敗矣」。」

「這……一定得他親自前往嗎?」張方知道司馬師的死因和這場戰爭有莫大的關係,抬頭看向「白戈」。

「這件事情冇這麼簡單,」「白戈」又道:「還和一樁往事有關。」

「哦?」

「當年孫吳的大皇帝孫權病逝,景王覺得這是個好機會,也是刷戰功,稱公建國的關鍵,於是他決策三路伐吳,以司馬昭為持節、都督,統領東路七萬大軍包括胡遵、諸葛誕等將攻東興。

同時,毌丘儉、王昶分別率中路、西路軍攻武昌、南郡。吳將諸葛恪築堤築城防魏。司馬昭等攻東興,胡遵命軍架浮橋渡河,分兵攻兩城。

那吳太傅諸葛恪不愧為諸葛家之虎,率四萬兵救援,丁奉雪夜率三千人突襲,魏軍大敗,死者數萬,韓綜、桓嘉等人戰死,另兩路隻好隨之撤軍。」

「景王剛一繼位就慘遭此敗?」張方露出了一絲挪揄的笑容,這仗打的也太菜了,雖然不是他親自出馬。

「戰後朝議追責時,景王攬下全部罪責,言:『此我之過,諸將何罪?』獨削了文王侯爵(司馬昭時為安東將軍、新城鄉侯),其餘將領僅調防、不貶官。」

「這也確實是最穩妥的方法,畢竟剛剛繼位,根基不穩,要是追責眾將,難免會生變。不追責的話,又太兒戲了……」

「白戈」接過話頭「是呢,實際性懲罰自己有失權威,所以削了弟弟爵位已經是最公允合適的做法。」

「那文王能服嗎?」張方想到司馬昭的心眼好像也不大。

「白戈」直接笑噴了,在地上滾了一圈後坐起來。

「他肯定不爽啊……哈哈哈……文王怒殺了直言「責在統帥」的行軍司馬王儀。」

「不對,那景王殺了李豐、夏侯玄、張緝等人是為了……」

「冇錯……穩住朝局,剛剛繼位就遭遇如此慘敗,朝野震動,很多人甚至不服他們司馬家,所以他就動用瞭如此鐵腕手段……」

「這樣啊……那淮南二叛這一仗確實是該親征,而且東關之戰也和司馬昭有關係,這一戰更是提出了擁立司馬昭的口號。」

「淮南二叛?這個詞說的好啊!」「白戈」不無欣賞的看著張方。

「於是景王同意了輿疾而東,以鍾會典機密,文王為大軍後繼。」

「你想說的定與景王突然崩逝有關吧?」

「冇錯……」「白戈」已經發現麵前這個少年政治嗅覺異常驚人,點了點頭。

「當初,景王眼睛長有瘤疾,讓醫生做手術割除。文鴦前來進攻時,他受到驚嚇,眼球從創口迸出。

他怕引起全軍恐慌,就用被子矇住頭,疼痛到了極點,把被子都咬爛了,身邊的人卻都冇有察覺。」

「如此的……忍耐……」張方不由得驚嘆,青年時引領整個洛陽城的二代用品議朝政試圖分權,中年時嚴謹治軍,陰養三千死士,掌權後更是寬緊有度,安定朝野沿用之前政策,東關之敗的處理也是以大局為重。

為了他司馬氏的大業,忍著眼疾親征,如今這為了安定軍心就是連著眼球脫落都能忍住。忍耐啊……

「白戈」看著張方的表情,也是明白他在想什麼。

「閏月疾篤,使文帝總統諸軍。辛亥,崩於許昌,時年四十八。權力的交接太過緊急,文王甚至都冇到許昌,景王就崩了……」

張方突然想到了齊王司馬攸:「齊王……」

「是的,當時齊王年幼,不足以承繼大位,可司馬氏謀權之路又猶如烈火烹油,想想曹爽,想想何晏,王淩這些人的三族……

一旦出現問題,司馬氏定會生死人手,全族滅也……景王正是深知此關節,所以傳位於春秋鼎盛的文王。」

司馬師果然是一台冷酷的政治機器,才能非凡就有如此眼界度量。不過在後世,反而是司馬昭因為一句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更為出名。

「那文王是因此開始伐蜀?」

「非也!」

「你可知高貴鄉公?」

「才同陳思,武類太祖……」

「然也。」見「白戈」說完,張方就想到了……立即接話:「因為成濟弒君?」

「隻能說這是開始的結束。」

「當時天子命帝(司馬昭)鎮許昌,尚書傅嘏帥六軍還京師。

當時行中詔敕尚書傅嘏,以東南新定,權留衛將軍屯許昌為內外之援,令嘏率諸軍還。」

「不愧是武類太祖,高貴鄉公抓住了景王離世的視窗期,意圖留司馬昭鎮許昌,讓其無法返回中央,令傅嘏率軍還洛,分割兵權、奪回中樞!

此舉一成,就奪回了曹家大權,可一失敗,君臣必相疑……」

「然也。」「白戈」明白,眼前的少年是一塊璞玉,繼續教道。

「會與嘏謀,使嘏表上,輒與衛將軍俱發,還到雒水南屯住。這裡是何意?」

張方定了片刻,前番的所有線索連成線,答道:「鍾會、傅嘏識破帝計,密議抗詔:首先由傅嘏上表,稱軍情需司馬昭親統。接著司馬昭不待詔、自率大軍返洛,屯洛水南,掌控京畿兵權!」

「你知道鍾會?」

「呃……一計害三賢不是有他嗎?」

「白戈」無語的也重複了一遍,一計害三賢。

張方道:「鍾繇老來得子74歲生鍾會,這個我還是知道的。」

「那你知道這給鍾會帶來的好處嗎?」

「呃……爹死的早一點?」

「白戈」鄂然,「這導致他年齡極小,但宗法輩分極高。」

「有多高?」

「鍾繇是漢元嘉元年生人,(151-230),曹魏太傅、開國元勛,與司馬懿之父司馬防漢建和三年生人(149-219)、衛瓘之父衛覬漢永壽元年生人(155-229)是同輩的通家兄弟。

三人年齡隻差數歲,同朝為漢末頂級官員,共同輔佐曹魏開國,在士族圈層中屬於同一代領袖。

因此,鍾繇的兒子也就是鍾毓、鍾會,與司馬防的兒子司馬懿等「司馬八達」、衛覬的兒子衛瓘,在宗法上是同輩兄弟,屬於士族高門的第二代核心。」

「這?」

「還不止……荀勖的母親是鍾繇的堂侄女,也就是鍾會的堂姐妹,因此鍾會是荀勖的堂舅舅,無論年齡大小,宗法上必然比荀勖高一輩。

荀勖魏黃初五年生人(224年生),是我晉開國核心重臣,與司馬昭漢建安十六年生人(211年生)、賈充漢建安二十二年生人(217年生)、王渾魏黃初四年生人(223年生)、司馬亮漢建安二十五年(220年生)是高門通家同輩,同屬士族第三代。

鍾會比司馬昭、賈充、王渾等核心人物,整整高一輩。」

「這確實是很大的優勢。」張方服了,這鐘士季不說才能人品,出生就贏在了起跑線上。

看張方還是冇有明白這輩分,年齡帶來的優勢,「白戈」又說道「鍾琰是鍾繇的曾孫女,也就是鍾會的侄孫女,鍾琰之父鍾徽是鍾會的侄子。

鍾琰的丈夫王渾,與司馬昭同輩,是鍾琰的丈夫,因此宗法上鍾會是王渾的叔曾祖父,比王渾高兩輩。」

「鍾會這會兒多大?」張方已經被年號繞蒙了。

「白戈」莞爾,「鍾會的輩分遠高於司馬昭、王渾這一代人,

哪怕他的年齡比王渾還小2歲。」

張方一驚,這等輩分關係網之下鍾會必平步青雲,別人像鄧艾連見一麵都難得士族高官如荀家,「有子八人:儉,緄,靖,燾,汪,爽,肅,專,並有名稱,時人謂之「八龍「。」楊家「自震至彪,四世太尉,德業相繼,與袁氏俱為東京名族雲。」就是他從小接觸的叔伯長輩。

張方定了定神,還是想知道後麵發生了什麼。「繼續說說朝廷的事兒吧……」

「甘露年間,高貴鄉公屢詔司馬昭加九錫、封晉公,均被辭讓,這看似服軟,實為一種試探與施壓。

高貴相公冇有兵權,財權,人事權,隻能以朝野物議來壓製文王,

所以又常與群臣東堂講經,論少康、高祖優劣,暗懷中興之誌。」

「這是政治表態?」

「然也……少康是夏朝的中興之主,有少康復國之稱傳世,夏朝一度被後羿、寒浞滅亡,少康流落民間,後來積蓄力量,復國中興,奪回政權。高祖是漢高祖劉邦,漢朝開國皇帝。」

「高貴鄉公以少康為優。群臣卻鹹以高祖為優,帝乃敷陳古義,斷以己意,謂少康功德盛於漢高。」

少康中興復國,漢高祖創業建國,以此二人來影射他自己和司馬昭,恐怕要不是有風險,他估計更想說王莽。

張方不禁長長太息,有如此手腕才識的英雄少年,如果讓他執掌權力,後麵還會向歷史上這樣發展嗎?真是可惜了。「就算他能用辯論說服眾臣下,可事實是不會改變的……」

「白戈」也嘆了口氣,「甘露二年,諸葛誕淮南再叛,文王挾曹髦、郭太後親征,徹底掌控軍權。」

又快速的說道:「高貴鄉公見威權儘失,不勝其忿,召王沈、王經、王業:

『司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吾不能坐受廢辱,今日當與卿自出討之!』。

王經苦苦勸諫:『宿衛空弱,禍不可測』,曹髦擲黃素詔:『行之決矣!正使死何懼,況不必死邪!』。」

張方不由想到了自己和那黑人騎士死戰之時:「時也!命也!」

「白戈」自然稱是,:「可那王沈、王業告密。

當時高貴鄉公率殿中宿衛、蒼頭、官僮,拔劍升輦,鼓譟出南闕。

遇賈充軍於南闕下:曹髦親自揮劍,眾人怎敢敵天子?剛剛欲退。

賈充喝斥成濟:『司馬公畜養汝等,正為今日!』成濟抽戈弒帝於車下,年僅十九歲。」

「這下壞了……」

「白戈」笑著點頭:「是的,此時的文帝正處於三辭三讓的第二次,弒君的惡名讓他必須立下一大功績,才能繼續走接下來的流程。」

「所以這纔是伐蜀的原因,群臣怎麼說?」

「他們以當年的大將軍曹爽伐蜀為例,說:『費禕進兵據三嶺以截爽,爽爭嶮苦戰,僅乃得過。所發牛馬運轉者,死失略儘,羌、胡怨嘆,而關右悉虛耗矣。』

又用魏武舉例,『曹公爭漢中地,運米北山下,數千萬囊。及至孟德,以其譎勝之力,舉數十萬之師,救張郃於陽平。』

兩次大規模伐蜀,大業未成,空耗錢糧人命。」

「那想要伐蜀,必要等待一個合適的契機……」

「白戈」存心考校張方,繼續說道:「是啊……今絆薑維於遝中,使不得東顧,直指駱穀,出其空虛之地,以襲漢中。何解?」

張方前世去過四川旅遊,成、德、綿,漢中一帶因為規劃路線的原因很熟悉。

「先派一路人把薑維死死釘在遝中,讓他冇法回東邊救漢中。接著派主力走最近的駱穀道,直接攻打漢中防守空虛的地方,拿下蜀中門戶。隻要拿下漢中,滅蜀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但是還有一個問題,蜀漢那時並無內亂,實際上人是鐵板一塊,伐蜀的時機並冇有文王說的成熟。」

「然也……朝臣大多反對,征西將軍鄧艾以為未有釁,屢陳異議。帝患之,使主簿師纂為艾司馬以喻之,艾乃奉命。

將軍鄧敦謂蜀未可討,帝斬以徇。

初,文王欲遣會伐蜀,西曹屬邵悌求見曰:『今遣鍾會率十萬餘眾伐蜀,愚謂會單身無重任,不若使餘人行。』」

「文王確實很急,但是冇有親信將領,怎能伐蜀呢?」

「哎!有一人持不同意見……」

「鍾會?」

「善……朝臣多以為不可,獨司隸校尉鍾會勸之。」

「他之前不是在大將軍司馬景王麾下嗎?是先前……」

「冇錯,串聯傅嘏,推翻了高貴鄉公的計劃,以此贏得了文王之心。」

「於是景元三年冬,以會為鎮西將軍、假節都督關中諸軍事。」

張方又問道:「攻破漢中,鍾士季之才乎?」

「非也!」「白戈」長嘆一聲,是薑維的判斷出了問題。「維建議…不若使聞敵至,諸圍皆斂兵聚穀,退就漢、樂二城,使敵不得入平,且重關鎮守以捍之。」

「這……」張方大驚失色,「漢中是蜀漢的北大門,從魏延守漢中開始,幾十年的打法都是「實兵諸圍」——在秦嶺進入漢中的各個山口、險要據點,都分兵守住,把魏軍直接擋在漢中外麵,不讓他們進來。

當年王平就是用這個辦法,用3萬兵擋住了曹爽的十萬大軍。」「白戈」欣賞的點了點頭。

「但……但薑維覺得這個辦法不行,隻能擋住魏軍,冇法殲滅主力。

於是他給劉禪上書,改了防禦策略:以後魏軍來了,各個外圍據點的兵全撤回來,糧食也集中起來,退到漢城和樂城這兩座堅城裡死守。

不讓魏軍進漢中平原腹地,再守住陽安關這種關鍵關口。等魏軍攻不下城、糧草耗儘,要撤退的時候,漢軍再一起衝出來圍殲。」

「這正好……」

「白戈」接過了話頭,「想法是很好,但他冇算到:魏軍這次來了十八萬人,是蜀漢全國兵力的兩倍。

這正好把外圍全讓出來,魏軍軍力之盛,完全不需要按照他預想的那般圍城,留一點兵看著漢樂二城,主力長驅直入,這樣漢軍就根本等不到魏君糧草耗儘。」

「果真如此?」張方冇想到歷史的發展如此兒戲。

「白戈」點了點頭,「蜀令諸圍皆不得戰,退還漢、樂二城守。」

張方猛的一拍大腿,「哎!這樣的話鍾會幾乎不會遇到任何抵抗,就可以大搖大擺進了漢中平原。

他隻需要派兩個將軍,各帶幾千人分別圍住漢城和樂城。

自己就可以帶著十幾萬主力,直接向西進軍,去打通往成都的關鍵關口陽安關了。」

「冇錯,這就等於薑維的「關門打狗」,變成了「開門迎客」。」

「接下來呢?」

「鍾會先發了一篇《移蜀將吏士民檄》,我太祖武皇帝神武聖哲,撥亂反正,拯其將墜,造我區夏。

高祖文皇帝應天順民,受命踐阼。烈祖明皇帝奕世重光,恢拓洪業。

益州先主,以命世英才,興兵朔野。諸葛孔明仍規秦川,薑伯約屢出隴右,勞動我邊境,侵擾我氐羌。……此皆諸賢所親見也。

……百姓士民,安堵樂業,農不易畝,市不回肆,去累卵之危,就永安之計,豈不美與!」

「此文如何?」

「老嫗能解,很清楚的講明白了曹魏代漢的正統性,諸葛丞相北伐的不義性,以及保證勸降之後不會滋擾民眾。」

張方不嘆鍾士季之才,而是再次驚嘆於眼前此人的才學記憶力,如此多的軍政大事記住理解不說,就連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一篇檄文都能全文背出。

「於是征四方之兵十八萬,使鄧艾自狄道攻薑維於遝中,雍州刺史諸葛緒自祁山軍於武街,絕維歸路,鎮西將軍鍾會帥前將軍李輔、征蜀護軍胡烈等自駱穀襲漢中。汝能解否?」

張方知道此刻必須得展現自己的智慧,一心三用,邊回憶「白戈」剛纔所說的佈局,邊直說,邊思考接下來的操作。

「兵分三路,第一路大軍是鄧艾帶3萬人,從狄道(今甘肅臨洮)出發,直接去遝中打薑維,任務是把薑維纏住,牽製漢軍主力。

第二路大軍是諸葛緒帶3萬人,從祁山出發,駐紮在武街、陰平橋頭(今甘肅文縣附近),這裡是薑維從遝中回漢中的必經之路,任務就是堵好薑維的退路,

第三路,鍾會帶十二萬主力大軍,帶著李輔、胡烈這些將軍,從駱穀道出發,直接突襲漢中,掏蜀漢的老窩。」

「從用人上你還看出了什麼?」

張方想了片刻如果不是問戰略目的,那就大概率是戰爭結果。「鄧艾不討喜,給了他最艱難,最不好建功的一路,鍾會帶著二代年輕將軍帶著最多的兵力,去了最好建功的一路。」

「白戈」看張方完全領會了他的意圖,不由得擊節嘆之,「哈哈哈……然也。」

「那蜀國被滅,豈不是那薑維一人之禍?」

「非也……景元四年,維啟後主曰:「聞鍾會治兵關中,欲規進取,宜並遣張翼、廖化督諸軍分護陽安關口、陰平橋頭以防未然。」

皓徵信鬼巫,謂敵終不自致,啟後主寢其事,而群臣不知。」

「這也太逆天了吧!黃皓這個死太監!這不就等於蜀漢直接錯過了最佳的佈防時機,等魏軍打過來的時候,要害關口都冇多少兵守?」

「誰說不是呢?」「白戈」聳了聳肩,又說到:「薑維為了救蜀的操作可不止這些,維聞鍾會諸軍已入漢中,引退還。聞雍州刺史諸葛緒已塞道屯橋頭,從孔函穀入北道,欲出緒後。

緒聞之,卻還三十裡。維入北道三十餘裡,聞緒軍卻,尋還,從橋頭過,緒趣截維,較一日不及。維遂東引,還守劍閣。」

「驚彩!」張方不由嘆道,這場滅蜀之戰可比後來的滅吳之戰精彩多了,雙方皆是智力線上,「薑維聽說漢中丟了,趕緊帶著兵往回跑。

結果諸葛緒按照魏國計劃已經把他回去的必經之路陰平橋頭堵死了。

薑維竟然玩了個聲東擊西,帶著兵往北走,假裝要繞到諸葛緒的後麵去打他。諸葛緒慌了,趕緊帶著兵往後退了三十裡防備。

結果薑維往北走了三十多裡,知道諸葛緒退兵了,立刻掉頭往回跑,一天就衝過了陰平橋頭。等諸葛緒反應過來,再回來堵的時候,已經晚了一天,冇追上。

薑維帶著兵跑回劍閣,把鍾會的十幾萬大軍全擋在了劍閣外麵。劍閣這個地方,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鍾會打了好幾個月,根本打不下來,糧草都快耗儘了,都已經準備撤軍了。」

「這樣的話,伐蜀是怎樣變成滅蜀的,冇有文王的允許,鍾會敢撤軍嗎?」張方邊說邊想,不解的看向了「白戈」。

「你抓住了問題的關鍵!」「白戈」興奮的看著張方,「冬十月,天子以諸侯獻捷交至,乃申前命日:……帝乃受命。當時拿下漢中三辭三讓的軍功已經夠了,可……」

「可鄧艾獻計了……對嗎?」

「白戈」表情數變,嘆了口氣,「是的,這也是薑維,鄧艾,鍾會,衛瓘這些人命運改變的原因啊!」

接著說道「冬十月,艾自陰平道行無人之地七百餘裡,鑿山通道,造作橋閣。

山高穀深,至為艱險,又糧運將匱,頻於危殆。艾以氈自裹,推轉而下。

將士皆攀木緣崖,魚貫而進。先登至江油,蜀守將馬邈降。」

「過了江油就是涪城,那麼再過綿竹就離成都不遠了呀!」

「蜀衛將軍諸葛瞻自涪還綿竹,列陳待艾。艾遣子忠等出其右,司馬師纂等出其左。

忠、纂戰不利,並退還,曰:「賊未可擊。」

艾怒曰:「存亡之分,在此一舉,何不可之有?」乃叱忠、纂等,將斬之。

忠、纂馳還更戰,大破之,斬瞻及尚書張遵等首,進軍到雒。」

雒城就是之後的德陽,當然綿竹也是現在德陽的一個縣。

「劉禪遣使奉皇帝璽綬,為箋詣艾請降。」

「從劉備入蜀,到劉禪投降,蜀漢一共存在了43年,就這麼滅亡了?」

「其實也不是不能依靠成都,等待薑維回援……」

「那?」

「當時諸葛瞻戰死的訊息傳到成都,整個成都都亂了。

劉禪召集群臣開會,大臣們要麼說跑東吳去,要麼說跑南中去,最後譙周站出來,說投降纔是唯一的出路。

劉禪想了想,就派使者帶著皇帝的玉璽,去鄧艾的軍營裡投降了。」

「鄧艾這也太猛了,不亞於你的先祖武安君時伐蜀的大將司馬錯啊!」

「他可比不上司馬錯……使於綿竹築台以為京觀,用彰戰功。士卒死事者,皆與蜀兵同共埋藏。」

「什麼?他把自己人的屍體也用來築了京觀?」

「白戈」嗬嗬嗬的笑了起來,「還不止呢……他輒依鄧禹故事,承製拜禪行驃騎將軍,太子奉車、諸王駙馬都尉。蜀群司各隨高下拜為王官,或領艾官屬。」

「啊?」此時鐘會和魏國二代高階將領們還都在前線和薑維對峙,這鄧艾怎麼敢的?張方簡直聽神了。

「白戈」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這還不止呢……他以為可封禪為扶風王,錫其資財,供其左右。」

「這……文王這時候都隻是晉公,他要封個王?」張方簡直不會了,鄧艾年輕時也隻是說有口吃,冇有人說他情商這麼低呀。

「文王的小心眼是出了名的,當即使監軍衛瓘喻艾:事當須報,不宜輒行。」

「哈哈哈……」

「白戈」坐直了身子,也跟著大笑了起來。「他以為自己是鄧禹……可鄧禹又是什麼人?他年十三,能誦詩,受業長安。時光武亦遊學京師,禹年雖幼,而見光武知非常人,遂相親附。

及聞光武安集河北,即杖策北渡,追及於業。」

「是啊……他和以文王為首的統治核心的關係遠遠到不了鄧禹和光武的水準,如此行事就註定了他的結局必然悲涼。」

這正是「白戈」想說的,「鍾會、胡烈、師纂等皆白艾所作悖逆,變釁以結。詔書檻車徵艾。」

「鄧艾怎麼說?」

「艾重言曰:…兵法,進不求名,退不避罪,艾雖無古人之節,終不自嫌以損於國也。」

「這……這話真是說晚了,但是鄧艾隻是張狂了一些,這就把他以謀反拿下了?」

「鍾會陰懷異誌,因艾專擅,密與瓘俱奏其狀。」

「原來是告了他黑狀,這就是衛瓘坑了鄧艾的原因嗎?」

「這才哪兒到哪兒?」「白戈」喝了口水,又繼續說到:「鍾會得文王書雲:恐鄧艾或不就徵,今遣中護軍賈充將步騎萬人逕入斜穀,屯樂城,吾自將十萬屯長安,相見在近。」

中護軍管著禁軍,這賈家權勢果然逆天,可以說是司馬家最信賴的家族了。

「鄧艾不是束手就擒了嗎?怎麼又派了10萬人?而且文王還親自帶大軍前來?」

「鍾會得書,驚呼所親語之曰:但取鄧艾,相國知我能獨辦之;今來大重,必覺我異矣,便當速發。」

「啊!他還真要謀反?」

「這是一筆糊塗帳……及鍾會謀反,審問未至,而外人先告之。帝待會素厚,未之信也。荀勖曰:「會雖受恩,然其性未可許以見得思義,不可不速為之備。」帝即出鎮長安。」

「你的意思是他們在唱雙簧?故意逼反鍾會?」

「這是一筆糊塗帳……」

張方定了定神,連忙問道:「滅蜀之後他們分別受賞了什麼官職?

「其以艾為太尉,增邑二萬戶,封子二人亭侯,各食邑千戶。其以會為司徒,進封縣侯,增邑萬戶。」

「鍾會……你是說一個剛四十歲的三公?」

「他帶著那些參與過滅蜀之戰的二代年輕將領,本身輩分就大門第就高,又有同袍之誼,又有滅國大功……」

「這隻能是一筆糊塗帳了……」「白戈」又說到「鍾會以五年正月十五日至,其明日,悉請護軍、郡守、牙門騎督以上及蜀之故官,為太後發喪於蜀朝堂。

矯太後遺詔,使會起兵廢文王,皆班示坐上人,使下議訖,書版署置,更使所親信代領諸軍。」

「結果是?」

「結果是十八日日中,烈軍兵與烈兒雷鼓出門,諸軍兵不期皆鼓譟出,曾無督促之者,而爭先赴城。

薑維率會左右戰,手殺五六人,眾既格斬維,爭赴殺會。會時年四十,將士死者數百人。」

張方不住的沉思了起來,政治漩渦之中有大恐怖啊!「鍾會十五日收到信,十六日準備叛亂,十八日被捕殺,哪有人這樣準備造反?

況且從曹操到收降青州兵開始,軍士們的家屬就全被放到首都周圍,不解決這個後顧之憂,哪有人願意在不知道結果的情況下,先獻祭了全家跟著他造反。」

「與其說他反了,不如說是在驚恐之下臨時起意……」

「白戈」看著冷汗涔涔的張方,知道他已經想明白了全部的關節,又說到:「艾本營將士追出艾檻車,迎還。」

張方已經完全跟上了他的節奏,冷冷的看著遠處的牆壁「衛瓘既然此前捏造過鄧艾謀反,一不做二不休,又豈能讓他活命?」

「瓘自以與鍾會共陷艾,懼為變,又欲專誅會之功,衛瓘謂續曰:「可以報江油之辱矣。」乃遣護軍田續至綿竹,夜襲艾於三造亭,斬艾及其子忠。」

「那他的家人?」

「餘子在洛陽者悉誅。徙艾妻子及孫於西域,淪為官奴……」

「慘啊!」張方不由得感嘆道,「在這正治的牌桌上,冇有人能夠獨善其身,鄧艾因此而終,衛瓘亦然……」

「白戈」點了點頭,「武帝敦厚,已經給他們平反了,泰始元年(265)十二月,詔曰:『昔太尉王淩謀廢齊王,而王竟不足以守位。

征西將軍鄧艾,矜功失節,實應大辟。然被書之日,罷遣人眾,束手受罪,比於求生遂為惡者,誠復不同。今大赦得還,若無子孫者聽使立後,令祭祀不絕。』」

「這不算平反吧?隻是給免罪了。」

「還有然後呢……議郎段灼上疏,為鄧艾辯白:艾心忠誠而被謀反,功濟天下而獲罪,幽囚執送,自投死地。

泰始九年,詔曰:「艾有功勳,受罪不逃刑,而子孫為民隸,朕常湣之。其以嫡孫朗為郎中。」」

「泰始九年?那麼說……」

「冇錯。」「白戈」笑著點了點頭,「要是你以後去洛陽,說不定還能看到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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