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用縝密的心思,才讓幾萬流民安定了下來。
「大全,我們要在用三裡溝,五裡坡,李家沱設立三道防線。」張方拿起地上的樹枝,指向地上對應的部分。
「不需要什麼花裡胡哨的東西,和那些木匠,鐵匠商議,要能攔住馬,能擋住人,要讓殺劫的騎兵過來,就得掉一層皮。」
在盜匪打過來之前,他早就盤算著怎麼對付這些人了。
張方的指尖順著那條通往黑風山的土路劃過去,一句接一句,皆是這一場中最關鍵的地方:
「第一道,三裡溝,是黑風寨盜匪的必經之路,也是劉多多的防區。我的想法是首先挖好陷馬坑,一丈寬,半丈深,坑底給我插上削尖的木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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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之後的空地上,打上鹿砦,將河灘的雜木、柳條砍下來,兩頭削尖,用麻繩交叉綁成一人高的木垛,把整條路堵死,隻留窄窄的幾條單人能過的小道,廢了他們的騎兵。」
左大全雙目凝神,注意著圖上的位置,回想著三人趕到鄴城路上的經歷,心裡構想著三裡溝3d的場景,重重點了下頭。
「三裡溝的目標是廢掉黑風寨聯軍騎兵,儘可能的殺傷一部分敵人,之後我會讓劉多多撤退,抵達五裡坡防線。」
「第二道,五裡坡,也是我們的主防線。先挖一條大概兩丈寬、一丈深的壕溝,堵住小道。
溝後麵築土牆,一丈高,上麵留半尺寬的射箭孔,牆頂要能站人,方便往下扔東西。」
張方抬眼,看著他,補充了一句,「壕溝的內壁,不要修直的,修成外陡內緩的坡。
這樣他們掉下去容易,爬上來難,就成了個活靶子。
土牆後麵,給我搭兩層木架,一層站人射箭,一層堆擂木、滾石,就用河灘的石頭和砍下來的樹乾,有多少弄多少。」
「還有兩樣東西,你帶著木工營做出來。第一,足夠多的箭矢,我們的人命很寶貴。
而且我們的人冇有實戰經驗,死的多了,軍心必亂。所以必須用多多的箭矢去消耗黑風寨。
第二,兩丈大的麻網,至少要五十個,浸滿李琳家的火油。
李家沱是現成的,前兩道防線都防不住,再以李琳宅子防守」
左大全把張方之言一一記在心中,然後抬眼看向張方,眼神裡隻有堅定:「方哥兒,兩天!這兩天我一定弄好。弄不好,我提頭來見。」
冇半句廢話,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轉身就出了門,外麵很快傳來了他喊木工營集合的聲音,不高,卻格外有分量,被喊到名字的人,都應得乾脆。
屋子裡最後剩下張德彪和張芷,還坐在胡凳上,肩上的箭雖然剛拔,但是傷口已經被張方包紮好了,現在並冇有繼續流血。
「德彪。」張方走過去,彎腰把他扶了起來,關切地看著他,「你都傷成這樣了,能不能扛得住?」
張德彪猛地把胸脯拍得震天響,這一下扯動了肩上的箭傷,疼得他齜牙咧嘴,卻還是梗著脖子喊:
「不礙事!就皮外傷!大哥你儘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張德彪眨一下眼,就是孬種!」
他冇有大名,隻是以前有個渾號叫黑牛,是幷州過來的獵戶,當初在流民區裡帶頭鬨事,被張方一計裸絞放倒,又被張方用心肺復甦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他開始以為張方是神仙,後來見張方解瘟疫、化糧荒,從此便對張方死心塌地。
張方給他改了名叫張德彪,隨了自己的姓,此後無論是讓他改組取締護法隊,他冇有抱怨,不配合。
還是這次的收集情報,雖然出了差錯,但他人員分配合理,膽大心細。
這兩次已經足夠張方看出他的忠心和能力,最開始的芥蒂也被他徹底放下了。
「我不需要你上刀山下火海。」張方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門外。
「我要讓你為兄弟們親手報仇!營區中你隨便挑選人手,給我組兩個斥候營出來。我交給你三件事,
二十四小時盯死黑風山的動靜,殺劫的人一動,立刻回來報信。」
張德彪聽說能為兄弟們親手報仇,頓時興奮不已,西瓜被掛在長矛上。被盜匪揮著跳舞的場景一遍遍的在他的腦內播放。
先前痛哭的淚痕在臉上乾涸,配合上現在的興奮表情,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猶如惡鬼上界,從地獄歸來。
「董家村竟然敢和黑風寨同流合汙,現在我們不好處理它,防止打草驚蛇,但是你要把他們給我盯死了,外出的出來一個抓一個,抓不住就殺了。
另外,我懷疑黑風山外的村鎮和李琳皆是一丘之貉,能在黑風山存在下來一個是因為兔子不吃窩邊草。
另一個必是和他們同流合汙,每個村鎮都必須看住,享受董家村同等待遇。
還有,營區裡所有的路口、水道,全給我盯死了,任何陌生人進來,任何冇有差事的人亂竄,立刻扣下。
瘦猴既然被策反,營中的佈置安排,一定被他泄露了,甚至會讓他去繼續策反營中的人。
在乾活的時候,於內人員流動大,一定要盯住了。
於外乾活時動靜太大,往黑風山跑的不管是村民還是路人,通通拿下。」
「明白!」張德彪應聲,轉身就要往外衝,被張方一把拉住了。
「阿芷在這裡,你先和她去輕症區,把傷口敷上藥,再去辦事。」張方指了指他肩上的三角巾,「人先活好了,纔有力氣乾活。」
張德彪愣了一下,感動不已,隨即嘿嘿笑了,差點被門檻拌倒,快速愁住,轉身跟著旁邊的張芷走向輕症區,腳步快得跟一陣風似的。
屋裡終於空了。
張方坐在土地上,拿起那塊染血的戰書,又看了一會兒,隨手扔在了案上。
他重新拿起樹枝,在那張地圖上,繼續反覆思考著剛纔的安排可能存在的漏洞。
筆尖劃過木板,發出沙沙的聲響,窗外的太陽落山了,月亮升了起來,月光透過房門照進來,灑在他的身上。
他不是什麼神仙,當時隻不過是情急之下為了穩定民心。
雖然說穿越了,但根本冇有什麼逆天的金手指。
前世自己雖然是MIT心理和化學雙料終身教授,可在這個物資極度短缺的流民營地。
那些公式和理論,可以說是秀才遇上兵,不能直接變出刀槍,也不能直接擋住騎兵。
他能靠住的,唯有對人心的拿捏,對材料的利用,對地形的把控,還有身邊這幾個過命的兄弟,以及這三萬多把他當成唯一希望的流民,一切不過是火中取栗。
這場仗,他輸不起。
輸了,他自己定會死無葬身之地,這三萬多流民,他們的命運都肩負在自己身上,雖然不是自己的本意,但他們叫自己一聲神仙,信賴著自己,他張方就必須把這一切扛起來。
自己敗了,他們終究會變成河灘上的一抔黃土,變成魏武詩中的「白骨露於野,千裡無雞鳴。」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穿越以來他一直繃著一根弦,最開始是郡兵的追殺。
剛剛安定下來就發現了流民區的耗糧竟然如此恐怖,瘟疫在斷糧前都成了小問題,不過是早死晚死的事情罷了。
不由得起身拍了拍土,然後躺在床上。
帶人殺了李琳,以前在大學時從來冇想過有朝一日會有毫不相關的人死在自己手上。
現在,哎,隻能如此。
南無閻浮眾生,無不是業,無不是罪。
之後的運糧,守糧,解決瘟疫,自己正想著休息一會兒,就一會兒,黑風寨又來了,還帶著其他三路山匪。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坐了起來,按了一把腰間的傷口。箭傷的疼痛透過粗布傳過來,讓他混亂的思緒瞬間清醒。
還有三天時間,他要在這漳河灣,給殺劫和他的匪兵,挖一座青石大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