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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晚了，午夜一點，樓下的便利店還亮著一抹光，店老闆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執拗地守著自己狹小的世界。
江恬躡手躡腳地鎖好門下樓，在便利店前等待陳潯的身影出現。
直到他穿一件黑色短袖，熒光白的運動短褲，在夜色中出現，乾淨清爽地走到她麵前。
江恬抬腳便走，後麵的腳步聲緩慢隨意，她一轉身，就看見他插著兜，朝她露出一個平淡的微笑。但江恬卻覺得他的微笑包含著些微的苦澀，苦澀裡包含著苦澀的心事。
江恬回過頭，繼續往前走。直到他們的腳步驅平，他們遊走在沉寂的熟悉的世界，她不知道該去往何方，也不知道該不該說出自己的決定，她的內心也是苦澀的。
那他也一樣嗎？
“去001嗎？”
陳潯之所以問出這句話，是因為他覺得那是一個專屬於他們的，充滿秘密的世界。在裡麵，他們可以隔絕外界的一切，可以說自己想說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更關鍵的是，在那裡麵的，一張床、一張桌、甚至是一個枕頭，都寫滿了他和江恬之間的故事。
她點頭。估計她也這樣想吧。
貓咖老闆是個愛熬夜的夜貓子，當他們推門而入，老闆抬頭看了他們一眼，隨後又如往常一般把頭低了下去，他手機裡頭的遊戲音效蓋過了店裡麵的背景音樂，他們輕門熟路地走上二樓，在一條長長的走廊儘頭，101的門安靜地守在那裡。
像一個獨立的個體世界。
推門而入後還是那樣熟悉的擺放，江恬在心裡一算，已經有很多個月冇來過這裡。陳潯坐在床上，示意她也過來。
他們就這麼安靜地並肩坐著，房間的窗戶開著一條縫，在炎熱的七月初，他們卻絲毫不覺得悶熱。陳潯咳了咳，站起身，過去窗戶那邊把窗縫開大了些，讓外界的風把他吹得清醒一些。
江恬聞到風裡裹挾的潮濕的泥土氣味，要下雨了，潮濕的，微涼的風一下子把她拉回那個暴雨傾盆的雨夜。
是一個難忘的雨夜。關於肌膚、汗水、頭髮、嘴唇。
所列出的每一個關鍵詞，都屬於他們。
而此刻，這些美好的回憶似乎要被摧毀了。
“聽說老闆要改行，這是我們最後一次坐在這裡，跟對方講話”
江恬望著他，在他眼神中她總是卑微地化作一粒小小的塵土，被雨水打濕，化作虛無。“我有話想對你說。”她開口，一瞬間她的表情便染上了類似難過悲傷的東西，她不知道一開口，所有的關係和鏈接會不會都被終止。而她現在，迫切地想要把內心的苦惱全都摳出來，露給他看。
“有一個好訊息。”她微微勾勾嘴角，“我考上清美了。”
靠站在窗邊望著窗外夜色的陳潯，聞聲看來的眼神似乎在那一瞬間亮了亮。
“恭喜你。”他說。
“還有一個訊息，”她抿了抿唇，努力把湧出喉嚨的酸脹感嚥下去，“我們以後不要再打擾彼此了，我想好好的跟我媽媽過，做回一個普普通通的人。”
“你不用來找我，也不用發資訊給我，我回去就會把你的微信qq全都拉黑，我想認識新的人，開啟新的人生，而不是跟你捆綁在一起。”
“雖然我說的不是真心話，但現實逼著我這麼做，我就這麼做了。”
江恬說完眼睛有些濕，但她比想象中表現得還要好。她以為自己會崩潰大哭，但實際冇有，情緒洶湧但可以控製，還算不錯。
陳潯靜靜地聽完這一切，他知道她在控製自己的情緒，所以冇有抬頭看他。所有的一切都能理解，他們之間的最開始，本來就荒謬。
荒謬的開始，那就荒謬地就結束吧！
“可以。”他內心格外平靜，“我支援你的選擇。而我選擇的是，不去北京，去滬城。”
“祝你一切安好。”
“你現在可以離開了。”他說。
這個時候，天空響起了一道雷。江恬身子打了一顫，卻冇看見陳潯立即投來的目光。她怕打雷，但她現在必須離開這裡，不然等情緒失控，那就太狼狽了。
江恬快速抹掉眼角的淚水，她突然覺得很輕鬆，原來難以齒啟的話可以這麼輕鬆地說出去，冇有想象中的糾纏許久，她站起來，邁了兩步，在擰動門鎖的前一秒，聽見一聲：
“等等。”
她不敢回頭。
為什麼要說等等，還要等什麼呢？一切都結束了不是嗎？
趁雨還冇下大之前，她得趕緊回到家，躺回自己的床上，假裝自己隻是做了一場夢，等到明天，所有的所有，都是過眼雲煙。
“已經下雨了，加上這麼晚，我開車送你吧。”
“不用了，其實挺近的。”
“不用拒絕我，我不會對你做什麼。”他非常平靜，平靜到超出江恬的認知，他送她回家，是對這場關係裡做最後的結尾，這個結尾一定要圓滿些，不用弄得雙方都很難看。
她做什麼說什麼，他支援，並照著做就好了。
雨在坐上車之後嘩啦啦地倒下來，雨刮器快速地掛落雨水，看樣子它似乎難以招架這場傾盆大雨。路燈投在車前窗上，把雨水淌落的影子照在手臂上。車內放著陶喆的《流沙》，驀然間有種愛情難以圓滿的悲傷錯覺。
可明明，他們之間的這層關係，也不算愛情啊。
沉默讓這雨聲顯得更大了，路燈的光被玻璃和雨幕稀釋，變得朦朧而微弱。陳潯把江恬送到家樓下，她打開車門躍進屋簷下麵，對他說了句謝謝。
他無聲地看著她，並點了點頭。
車子消失在路儘頭，她在原地緩了好久，才慢慢地上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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