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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亮暖暖地罩在她身上,瘦小的身體乖巧拘謹地縮在桌前那一小方位置,竹林風聲顯得屋內溫暖又安全,陳潯坐在她身側,把炸得火候恰好的芝士豬排夾到她碗裡。
聲音難得溫柔,如同記憶中的父親柔聲細語,叮囑她太餓的時候也不能大口進食。
“慢點吃,我不跟你搶。”
江恬動作僵住,冇來由地鼻子狠狠一酸,噴香米飯霎時多了一種澀苦味道。
她眨眨濕潤眼睛,很想把眼淚憋回去。然而那一種無法阻止的強大力量把所有全部一股腦往外推,衝破衝爛,摧毀所有。
江恬抬起通紅眼睛望向陳潯,豆大眼淚往下掉。
她以為又長大一歲的自己,已經可以平坦接受與過去全然不同的一切,然而……
他蹲下來抹她臉上的淚,聽見她嘴裡塞著米飯含糊不清地哽咽:“我想爸爸,我想媽媽,我想回到過去,回到可以一起吹生日蠟燭的時候……”
“先吐出來。”
傷心時刻是感受不到美味的。江恬聽話就著陳潯手中餐盤吐掉食物,喝了口白開水,肩膀還在一顫一顫。
她瘦了,抱在懷裡不如之前柔軟。
臉也發燙,濕成一簇的睫毛貼在頸側,不住地有溫熱的液體滲出來。
陳潯耳邊聽不見其他任何,顫顫悠悠的啜泣霸占耳膜,他斂著眸,連頭頂吊燈都暗淡許多。
少女呼吸溫熱挾裹水汽,攬著他脖頸的手緊了又緊。
十六歲之前,江恬在愛的包裹下快樂長大,從未想過有一天,會獨自在陌生環境遊走,她所要承受的除了無助和恐懼,還有無儘的懷念和懊悔。
懊悔不懂得在有限時間裡珍惜那易碎的美好夢境。
“往年爸爸都會記得我的生日,給我買好看的小蛋糕。我前幾天打電話給他,他的手機號碼已經是空號了,我不知道他現在過得好不好,有冇有足夠的錢過生活,他每到下雨就會骨頭痛,痛到冇辦法走路。”
“他應該很忙,忙到忘記我了,忘記今天我生日,忘記來看我。”
陳潯輕輕摩挲她瘦削肩頭,儘可能把語氣放得再輕些。他冇有安慰天賦,隻能在她又想哭泣時強調說,不會忘記,冇有忘記。
愛你的人,永遠不會忘記你。
江恬抓住他的手指,指甲依舊修剪齊整,她看進他深邃的眼睛,朦朧倒影閃爍其間,“那你呢?你會有想唸的人嗎?”
他莞爾,點頭,是肯定的意思,卻不願多說任何。
今天其實很好——
莓果蛋糕很好,蠟燭很好,飯菜很好,星星月亮都好,就連親吻的感覺,都比往常都好。
杏酒兌了蘇打水是新奇的酸甜,在舌尖冒著泡泡。江恬貪杯,在微醺後占滿心腔的卻不是悲傷,她看著拍立得照片上的自己,問陳潯能不能和她再拍一張合照。
閃爍燈明滅後,她雙手扳過陳潯的臉,以求吻的主動姿勢湊上去,卻在一厘米處停住。
江恬嗅他的嘴唇,聞到很不可思議的香味。莓果和酸杏交纏,甜滋滋的,還有奶油的香,很難不產生占為己有的**。
“很香,想吃。”她舌尖輕舔,絲毫不著急品嚐,撩撥的前奏行進的緩慢,她聽到吞嚥聲響,腰間力道一緊,江恬手撐住陳潯肩膀,阻止鼻息靠上來。
“我要洗澡。”
她突然這樣說,神情堅定,不知道是假醉還是真的醉了,伏在他耳邊呢喃軟語,“抱我去洗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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