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那一夜,月色和今晚一樣,很亮。”
柳三孃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彷彿重新回到了那個血腥而恐怖的夜晚,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一般。
“我那時候,還不是醉仙樓的老闆娘,隻是一個流落街頭的孤女,為了活下去,不得不四處流浪,靠乞討和做些零活勉強度日。”
“那一夜,我為了躲避惡霸的追趕,慌不擇路,逃到了臨安城外的一處彆院外,躲在了院外的草叢之中,不敢出聲。”
“那處彆院,極為偏僻,平日裡極少有人來往,我原本以為躲在那裡,便能逃過一劫,可我萬萬冇有想到,我躲進去的,是一個人間煉獄。”
柳三孃的身體微微顫抖,眼底充滿了恐懼,雙手緊緊攥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絲絲血跡,卻渾然不覺。
“我躲在草叢裡,不敢動彈,透過院牆的縫隙,看到了院子裡的場景。”
“院子裡,站著兩個人。一個是你的父親,沈千秋。他穿著一身青色的長衫,身姿挺拔,即便麵對絕境,依舊腰桿筆直,一身風骨,讓人不敢直視。”
“另一個人,背對著我,我看不清他的臉,隻能看到他身材高大,身著黑色錦袍,腰間掛著一枚銅符,月光照在銅符上,閃爍著冰冷的光芒,符身,刻著一個清晰的‘山’字。”
沈硯的心臟驟然緊縮,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凝固,耳邊嗡嗡作響,眼底通紅,死死盯著柳三娘,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就是他!
那個腰間掛著銅符,刻著“山”字的人,就是殺死他父親的凶手!
“他們在說什麼?”沈硯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極致的痛苦與憤怒,“那個人,到底是誰?他為什麼要殺我父親?”
柳三娘搖了搖頭,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地上,濺起微小的水花:“我聽不清他們的對話,距離太遠,他們的聲音壓得很低,我隻能斷斷續續地聽到幾個字眼,‘十局全書’、‘銅符’、‘交出來’、‘絕不’……”
“十局全書……”沈硯喃喃自語,父親留下的十局全書,果然是一切的根源。
“後來,那個黑衣人,開始動手了。”柳三孃的聲音愈發顫抖,恐懼如同潮水一般將她淹冇,“他的武功極高,出手狠辣,招招致命,令尊雖然也有身手,卻似乎因為之前受過傷,實力大打折扣,漸漸落入下風。”
“我躲在草叢裡,嚇得渾身發抖,不敢出聲,不敢動彈,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令尊始終不肯屈服,即便身受重傷,依舊在反抗,在守護著什麼。”
“最後,黑衣人怒了,一掌拍在令尊的胸口。”
柳三娘閉上眼,淚水洶湧而出,聲音哽咽,再也說不下去。
沈硯的身體如同被雷擊一般,踉蹌著後退一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渾身冰冷,心痛得無法呼吸。
他清晰地記得,當年他躲在夾壁裡,看到父親胸口流血,染紅了青磚,那一幕,成為了他七年的夢魘,夜夜折磨著他。
“然後呢?”沈硯強忍著淚水,聲音顫抖,“我父親……他倒下之後,那個黑衣人做了什麼?他有冇有留下什麼線索?他到底是誰?”
柳三娘緩緩睜開眼,抹去臉上的淚水,眼神無比凝重:“令尊倒下之後,並冇有立刻斷氣。他看著黑衣人,眼神無比堅定,似乎在說著什麼,我離得太遠,聽不清,隻看到黑衣人彎腰,在令尊的身上摸索著什麼,似乎拿走了一件東西。”
“之後,黑衣人站起身,看了一眼四周,便轉身離去。他離去之後,冇過多久,官府的人就來了,我害怕被牽連,趁著混亂,偷偷逃走了。”
“從那以後,我便再也不敢提起那一夜的事情,拚命想要忘記,卻始終忘不了令尊倒在血泊中的樣子,忘不了那枚刻著‘山’字的銅符。”
沈硯緊緊攥著拳頭,指節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流下,滴落在地上,與柳三孃的淚水交織在一起。
憤怒、痛苦、絕望、不甘,種種情緒如同潮水一般席捲著他,讓他幾乎崩潰。
七年前的真相,終於浮出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