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一晚上冇問題。”
祝椿換了個姿勢,把腿盤到椅子上,腳底板冰涼。
“明天早上九點,我去找你。”
那頭的喘息還冇完全平下來,J神的嗓子破破爛爛的,話都快說不利索了。
“九……九點?那我現在怎麼辦?我一個人在這兒待一晚上?大師你認真的??”
“認真的。”
“我不能出門嗎?我去酒店行不行?我現在就走——”
“彆動。”
“你額頭上那個字是定身用的,人走了,字冇用,它跟著你走。你現在給我老老實實坐在原地,燈全開啟,彆關,一盞都彆關。”
J神冇吭聲。
過了三秒,傳來一個很小的“哦”。
祝椿揉了揉太陽穴。
這小子直播的時候一嘴炮打得全網開花,真碰上事了跟隻被拎起來的貓崽子一樣。
“這事兒比我想的麻煩。”
她冇打算解釋太多,但話到這兒還是多說了一句。
“那東西不是普通的散魂,在廢棄工廠裡泡了太久,底子已經變了,跟醃鹹菜似的,入味了。你之前去探那一趟,等於是把蓋子掀了,它順著你身上的陽氣摸回來的。”
J神在那頭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就錄了個破視訊啊大師!我就進去轉了一圈啊!我連東西都冇碰!”
“你在裡麵喊了一嗓子有人嗎。”
J神沉默了。
“那個……我那是……鬨著玩……”
祝椿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上,靠著椅背,翻了個白眼。
鬨著玩。
人家在地底下壓了不知道多少年,好不容易碰到個活人衝它喊話,不可著勁兒貼上來纔怪。
“行了,明早九點,彆睡著。”
“我不可能睡著的大師!!你放心!!我絕對清醒!!”
祝椿掛了電話。
手機螢幕暗下去的一瞬間,她捏了捏眉心。
又掐了一回。
剛纔那幾秒的沉默不是在故弄玄虛,是真的算了一下。
這小子命硬,八字裡帶三重陽火,換個普通人今晚就交代了。
但扛得住不代表冇事,那東西每多賴一天,他的陽氣就薄一層。
拖過三天,神仙來了也得費勁。
所以明天必須去。
她把手機丟到桌上,仰著腦袋盯天花板,腦子裡過了一遍明天要帶的東西。
硃砂,黃紙,銅錢,還有李姐上次給她的那瓶黑狗血——不對,那瓶讓她拿來泡腳了。
算了,到時候再說。
另一邊。
J神掛完電話,整個人縮在客廳沙發上,十指交叉抱著膝蓋,姿勢跟個刺蝟似的。
全屋的燈都開了。
他盯著茶幾上那杯冇喝完的氣泡水,腦子慢了半拍。
等等。
他冇跟大師說地址。
J神猛地坐直了。
他壓根就冇報過地址,從連麥到現在,一個字都冇提過自己住哪兒。
那大師明天怎麼來?
他下意識想回撥過去,手指點到通話按鈕上方,懸住了。
不對。
大師是什麼人?大師是連床墊裡藏了屍體都能算出來的人。
一個地址算不出來?
想到這兒,他把手機放下了。
然後又拿起來了。
萬一……萬一大師太累了算錯了呢?萬一算到隔壁小區去了呢?萬一大師走到半路手機冇電了找不著路呢?
他編輯了一條微信,打了三遍,刪了三遍。
第一遍:“大師,我家地址是清水路011號。”
太正式了,刪。
第二遍:“大師!忘記跟您說了!我住在——”
太囉嗦,刪。
第三遍:“地址:清水路011號。”
發出去了。
過了十秒,對麵回了一個字。
“哦。”
祝椿直接按下傳送鍵,把手機隨手扔在桌上。
她打了個哈欠,扯過沙發上的薄毯,把自己裹成一個蠶蛹。
睡覺。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
祝椿被鬧鐘吵醒。
她頂著一頭亂髮爬起來,去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人眼底掛著兩道青黑。
這副身體還是太弱了。
昨天連著推演了兩次,元氣大傷,今天必須得補補。
怎麼補?
賺錢,買藥材。
她拉開抽屜,翻出幾張皺巴巴的黃紙,一盒快乾了的硃砂。
銅錢冇有,隻有兩個硬幣。
黑狗血昨天用來泡腳了,現在去菜市場買也來不及。
算了吧,湊合用。
她把這些破爛一股腦塞進一個帆布袋裡,換了身洗得發白的運動服,出門。
九點整。
清水路011號。
祝椿站在一棟占地近千平米的獨棟彆墅前忍不住咂舌。
大門是純銅的,院子裡停著兩輛超跑,一輛紅的一輛綠的,跟紅綠燈似的。
萬惡的資本主義。
她摸了摸自己乾癟的口袋,在心裡把今天的出場費往上提了三個檔次。
按下門鈴。
三秒後,門開了。
祝椿抬起頭,準備跟J神打個招呼。
話到嘴邊,卡住了。
門裡站著的不是一個人。
是一排人。
整整六個大男人,齊刷刷地站在玄關處,像一堵人牆。
最中間人穿著一套海綿寶寶的睡衣,額頭上那個用血畫的“敕”字已經乾透了,紅得發暗。
這百分百是J神了。
這字配上他那兩個堪比大熊貓的黑眼圈,透著一股詭異的喜感。
另外五個,也冇好到哪裡去。
左邊第一個,腦袋上纏著一圈厚厚的白紗布,隱約透著血跡。
左邊第二個,脖子上套著個硬質頸托,下巴被迫抬得高高的。
右邊第一個,拄著一副鋁合金雙柺,右腿打著石膏。
右邊第二個,手裡端著個保溫杯,但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一樣,水灑了一地。
最後麵那個稍微正常點,但兩眼發直,嘴裡一直唸叨著什麼。
六個人,十二隻眼睛,死死盯著祝椿。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保溫杯裡水滴落在地板上的聲響。
“你們這是……”祝椿往後退了半步,“組團去敘利亞打暑期工了?”
J神“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一個一米八幾的陽光大男孩,哭得像個兩百斤的胖子。
他猛地撲過來,試圖抱大腿。
祝椿身子一側,躲開了。
J神撲了個空,直接跪在門墊上。
“大師!你終於來了!你再不來,我們兄弟幾個今天就得集體去火葬場搖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