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椿順著樓梯往上走。
時扶風跟在後麵半步的位置,壓著嗓門碎碎念。
“那鬼太凶了,進去的人直接折在裡麵了。”
祝椿停在二樓走廊儘頭的雙開木門前。
手搭上把手。
門鎖發出哢噠一聲。
冷氣撲麵而來。
屋內的溫度比一樓還要低上幾度。
冇有開大燈。
隻有床頭櫃上亮著一盞昏黃的落地燈。
房間麵積很大,陳設極簡。
黑白灰的色調。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祝椿邁步走進去。
時扶風立刻停在門檻外。
腳尖死死抵著門框,一步都不肯往裡邁。
他雙手抱在胸前,上下搓著手臂。
祝椿走到床邊。
寬大的雙人床上,躺著一個男人。
男人穿著深灰色的真絲睡衣。
雙手平放在身體兩側。
呼吸平穩,胸口有規律地起伏。
麵容隱冇在半明半暗的光暈裡,輪廓冷硬。
祝椿停下腳步。
右手抬起。
大拇指在食指和中指的指節上飛快地劃過。
指尖剛剛觸碰到虛空中的氣場。
一股強烈的阻力順著指尖反彈回來。
祝椿的手指停頓在半空。
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經脈深處那股虧空的鈍痛感,在接觸到這股氣息的瞬間,竟然奇蹟般地平息了半秒。
她低頭,視線落在男人的臉上。
奇怪的感覺轉瞬即逝。
祝椿放下右手。
手指在身側自然垂下。
想不明白的事情,她從不浪費精力。
拿錢辦事。
“大師……”
時扶風扒著門框,探出半個腦袋。
“床上躺著的,是我小叔,樓段灼。”
祝椿轉過頭。
看著門口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三天前,他就在這間房裡,突然暈倒了。”
時扶風嚥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怎麼叫都叫不醒,潑冷水、掐人中,全試過了。”
他抬起手,胡亂抓了兩下頭髮。
原本打理好的髮型變得亂七八糟。
“家庭醫生帶著全套裝置過來查了三個小時。”
“所有指標全是正常的!”
“醫生說,他現在的狀態,就是睡著了。”
“但人就是醒不過來。”
祝椿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床上的樓段灼。
“為什麼不送醫院。”
時扶風急得原地轉了兩個圈。
雙手在半空用力比劃。
“不能送啊!”
“我小叔的身份太特殊了!”
“他是我家老爺子當年收養的,但現在手裡捏著時家一半以上的產業命脈!”
“他是整個家族的定海神針!”
時扶風壓低聲音,腦袋又往門框後縮了縮。
“他昏迷的訊息要是傳出去,時家旗下的上市公司股價,一天之內就能跌停崩盤!”
“那些平時裝孫子的旁支親戚,絕對會立刻跳出來奪權!”
“到時候時家就徹底亂套了!”
祝椿麵無表情。
凡人的權力遊戲,無聊至極。
她隻關心這五百萬怎麼賺。
“三天後。”
時扶風豎起三根手指,手抖得厲害。
“三天後有一場跨國併購專案的最終簽約。”
“涉及幾百億的資金盤子。”
“對方隻認我小叔簽字。”
“他要是不能親自出席,整個專案直接作廢!”
“前期砸進去的錢全打水漂,時家的資金鍊會斷裂,麵臨滅頂之災!”
時扶風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在劈叉。
祝椿拉過床尾的一張單人沙發。
坐下。
雙腿交疊。
“繼續。”
時扶風愣了一下。
他以為祝椿聽完幾百億的盤子會有所動容。
結果對方連坐姿都冇變一下。
幾百億在她耳朵裡,似乎和幾百塊冇什麼區彆。
時扶風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繼續往下說。
“實在冇辦法,我隻能去黑市找懂行的人。”
“您是第四個。”
時扶風伸出四根手指。
“第一個請來的,是南派的一個風水大師。”
“那老頭剛跨進這道門檻。”
時扶風指了指自己腳下的位置。
“盯著我小叔的臉看了一眼,渾身就開始發抖。”
“抖得跟篩糠一樣。”
“他說我小叔身上,有一股他看不懂的氣。”
“連錢都冇要,連滾帶爬地跑了。”
祝椿看著自己的指甲。
看不懂就跑,算個聰明人。
“第二個。”
時扶風伸出兩根手指。
“是個東北來的出馬仙。”
“在房間正中間擺了個法壇,又唱又跳折騰了兩個小時。”
“我小叔連根頭髮絲都冇動一下。”
“那出馬仙自己突然翻白眼,口吐白沫,直挺挺地暈過去了。”
“現在還在醫院icu裡躺著呢。”
祝椿抬起手,撫平衣袖上的褶皺。
被純陽之氣反噬,冇當場暴斃已經是命大。
“第三個最離譜。”
時扶風的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心有餘悸的寒意。
“是京圈裡出了名的泰鬥。”
“他進屋轉了一圈。”
“什麼法器都冇拿出來。”
“出來的時候,整張臉都是鐵青色的。”
“他隻留下一句話。”
時扶風停頓了一下,模仿著那個泰鬥的語氣。
“這不是我能碰的東西。”
走廊裡陷入死寂。
時扶風靠在門框上,大口喘氣。
“大師,我真的是走投無路了。”
“五百萬,是我現在能拿出來的全部流動資金。”
“隻要您能讓我小叔醒過來,以後您就是我時扶風的親奶奶!不!親祖宗!”
祝椿站起身。
五百萬的因果。
這活接了。
她走到床頭。
居高臨下地看著樓段灼。
男人緊閉著雙眼。
祝椿伸出右手。
食指和中指併攏。
指尖徑直點向樓段灼的眉心。
在距離麵板還有半寸的地方。
祝椿的手指被生生彈開。
指節處傳來一陣酥麻的刺痛。
她收回手。
看了一眼泛紅的指尖。
左手翻轉。
掌心向上。
一枚銅錢憑空出現在掌心。
祝椿捏住銅錢邊緣。
手腕發力。
銅錢化作一道殘影,直奔樓段灼的胸口。
銅錢在接觸到樓段灼胸口的瞬間,突然被震得粉碎,銅屑簌簌落下。
時扶風在門口倒吸一口冷氣。
“這……這他媽是練了金鐘罩嗎?!”
祝椿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不是金鐘罩。
是鎖魂陣。
有人把他的命格強行封死了。
而且佈陣的人,手法極其毒辣。
不傷**,隻困神魂。
等到軀殼餓死,神魂也就跟著灰飛煙滅。
連投胎的機會都冇有。
祝椿轉身看向時扶風。
“他最近得罪了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