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她扔掉枕套,一把抓起那個黃布包。
手指哆嗦著去解外麵的紅線。紅線纏得很死,她乾脆用牙咬。
線斷了。黃布包散開。
一堆灰白色的指甲碎屑混著幾縷細軟的胎髮,掉在白色的床單上。
最底下壓著一張黃裱紙,上麵用硃砂寫著兩個生辰八字。
一個是女人的,一個是她女兒的。
八字上各紮著一根生鏽的黑針。
女人癱坐在地上。手機鏡頭對著床單上的東西。
“不……不可能……”
她雙手撐著地磚,拚命搖頭。
“這也許是……保平安的偏方!對!我爸說這是保平安的!”
祝椿靠在椅背上。
凡人就是這樣,刀子不紮進心臟,永遠不肯相信流血的事實。
這老頭用的七星續命陣是最下作的改版。把至親的命格和自己的死氣綁在一起。
老頭多活一天,子孫就少活十年。
“把黃裱紙翻過來。”祝椿開口。
女人爬起來,捏住黃裱紙的一角,翻轉。
紙的背麵,畫著一個倒立的骷髏符文。符文中間,寫著一個“奪”字。
字跡暗紅,透著一股腥臭味。
“怎麼會這樣……”
女人雙手捂住臉,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哭。
“爸……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那是你親外孫女啊……”
她的信仰崩塌了。
三十多年來相依為命的父親,那個寧願自己餓肚子也要給她買糖吃的父親。
為了自己多活幾天,竟然要把她和她五歲的女兒吸乾。
如果不是今天連麥了祝椿。
過不了幾天,她女兒就會因為“不明原因的病毒感染”死在兒科病房。
而她自己,也會緊隨其後。
直播間的彈幕停滯了一秒,隨後瘋狂重新整理。
【臥槽!奪命!】
【這他媽是親爹?這是吸血鬼吧!】
【大姐快跑!這老頭不是人!】
女人盯著那個“奪”字,猛地撲向病床,雙手抓住老頭的病號服衣領。
“為什麼!我儘心儘力的伺候你!你為什麼要害我女兒!”
病床上的老頭毫無反應,隻有旁邊的監護儀發出平穩的滴滴聲。
女人轉過頭,對著螢幕磕頭。腦門砸在醫院的地磚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大師!救救我女兒!她才五歲啊!求求您教我怎麼破這個局!”
祝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溫水。
救人可以,但規矩不能破。因果線一旦沾上,必須用錢貨兩訖來斬斷。
“卦金三千。”
螢幕上立刻彈出一個嘉年華的打賞特效。
女人把手機放在地上,自己跪在鏡頭前。
“錢我付了!傾家蕩產我也給!隻要能救我女兒!”
祝椿放下水杯。
她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淩空畫了一道符。
“把那兩根黑針拔出來,折斷。”
女人連滾帶爬地湊到床邊,手指捏住黃裱紙上的黑針。
針身冰涼,表麵生著一層倒刺。
她用力一拔。
啪。
黑針斷成兩截。
就在針斷的瞬間,病床上的老頭猛地抽搐了一下。
老頭緊閉的雙眼突然睜開,眼球向上翻白,嘴裡噴出一大口黑血。
黑血濺在白色的床單上,散發出一股濃烈的腐臭味。
女人嚇得跌坐在地。
老頭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原本紅潤的麵龐瞬間變成灰黑色。
不到十秒,監護儀上的線條變成了一條直線。
祝椿看著螢幕。
“陣破了。反噬已至,他把借來的壽元連本帶利還了回去。”
女人的手機響了。
她手忙腳亂地接通。
電話那頭傳來她丈夫激動的喊聲。
“老婆!豆豆退燒了!剛纔還吵著要吃漢堡!醫生說奇蹟啊,各項指標全正常了!”
女人捂著嘴,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板上。
她對著螢幕,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直播間沸騰。
【神仙下凡!我服了!徹底服了!】
【隔空破陣!這手段絕了!】
【老頭活該!死得好!】
祝椿切斷了連麥。
“下一位。”
第二卦。
連上的是一個戴著金項鍊的胖子。
胖子滿臉油光,背景是一間豪華辦公室。
“大師,我最近乾啥都不順,剛進的一批貨全砸手裡了,您幫我看看是不是風水有問題?”
祝椿掃了他一眼。
印堂發暗,財帛宮破裂。
“你辦公室西北角的發財樹底下,埋著一隻死貓。”
胖子愣住。
“死貓?不能啊,那樹是我上個月剛買的。”
“挖開看看。”
胖子叫來兩個員工,搬開花盆,用鏟子挖土。
兩分鐘後,鏟子碰到一個硬物。
一個黑色的塑料袋被扯了出來。
開啟一看,裡麵是一具高度腐爛的貓屍,貓嘴裡還塞著一張胖子的名片。
胖子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臉上的肉直哆嗦。
“你對家乾的。”祝椿語速極快,“把樹連盆帶貓扔到十字路口燒了,明天你的貨就能出。”
胖子連連點頭,瘋狂刷禮物。
連麥切斷。
第三卦。
一個穿著校服的高中生。
“大師,我總覺得床底下有人。”
祝椿看著他。
“不是人。”
高中生臉白了。
“是你上週在舊貨市場買的那個木雕人偶。把它劈了,扔進馬桶沖走。”
高中生拿著手機鑽進床底,拖出一個落滿灰塵的木雕。
木雕的眼睛是用紅漆點的,正死死盯著鏡頭。
高中生尖叫一聲,拿起床頭的啞鈴砸了下去。
木雕碎裂。
一絲黑氣飄散。
“行了。”
祝椿點選下播。
螢幕變黑。
連算三卦,祝椿的後背滲出一層薄汗。
這具身體的經脈承受力已經到了極限。剛纔隔空破陣,動用了一絲本源真氣,現在丹田處隱隱作痛。
必須儘快拿到藥材。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十一點。
李姐的訊息還冇發來,黑市的交易通常在淩晨進行。
祝椿站起身,走到狹窄的廚房,開啟水龍頭洗了把臉。
冰涼的水刺激著麵板,頭腦清醒了幾分。
叮鈴鈴。
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人傻錢多(J神)。
祝椿擦乾手,走過去按下接聽鍵。
電話剛接通,聽筒裡就傳來一陣極其刺耳的電流聲。
緊接著,是J神變了調的嘶吼。
“大師!救命!救命啊!”
“有鬼!我家裡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