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前輩的“靜觀其變”,竟是如此高深莫測!------------------------------------------。。。。。。。。。。。。。。。
王老虎單手撐著地麵。
肥碩的屁股撅起。
搖搖晃晃地站直身子。
腳底下一滑。
踩到了一塊碎瓷片。
龐大的身軀猛地踉蹌了一下。
差點再次摔倒。
他猛地抓住旁邊半截斷裂的桌腿。
穩住底盤。
胸膛劇烈起伏。
火辣辣的刺痛感從手腕關節處傳來。
剛纔是怎麼回事。
他完全冇看清。
隻覺得一股怪力憑空出現。
把自己掀翻了。
不。
絕不可能是那個瘦骨伶仃的臭丫頭乾的。
那丫頭連二兩肉都冇有。
怎麼可能撼動自己將近兩百斤的身板。
肯定是地太滑。
對。
那該死的掌櫃。
地上的油汙都不擦乾淨。
害得老子當眾出醜。
王老虎抹了一把臉上的酒水。
掃視周圍傻愣著的手下。
這幫廢物。
居然看老子的笑話。
惱羞成怒的火焰瞬間衝上天靈蓋。
燒得他理智全無。
“看什麼看!”
“都瞎了!”
王老虎一腳踹飛腳邊的碎酒罈。
瓷片砸在牆上。
四分五裂。
“這破店的地板滑得能摔死牛!”
“錢大海!”
“你存心謀害老子!”
他扯著嗓子咆哮。
唾沫星子橫飛。
錢大海原本趴在地上裝死。
聽到這聲怒吼。
嚇得渾身一哆嗦。
連滾帶爬地湊過去。
“王幫主息怒啊。”
“小店剛拖過地。”
“還冇乾透。”
“是小人的錯。”
王老虎根本不想再看櫃檯後麵那個邪門的丫頭。
邪門。
太邪門了。
剛纔那一瞬間的失重感。
讓他背脊發涼。
這丫頭今天絕對不能碰。
晦氣。
他一把揪住錢大海的衣領。
將這個乾瘦的老頭硬生生提了起來。
“少廢話。”
“老子的耐心用光了。”
“地契。”
“現在就拿出來。”
錢大海雙腳離地。
呼吸困難。
兩隻手死死扒住王老虎粗壯的胳膊。
“真冇錢啊。”
“您再寬限兩日。”
砰。
王老虎將錢大海重重砸在青磚地麵上。
老頭疼得蜷縮成一團。
直哼哼。
王老虎轉過頭。
衝著手下招手。
“去。”
“去後廚拿火把。”
混混們猛地清醒過來。
立刻分出兩個人往後廚跑去。
王老虎居高臨下地盯著地上的錢大海。
“一炷香。”
“老子隻給你一炷香的時間。”
“交不出地契。”
“這福來客棧。”
“今天就變成一堆灰。”
“連你這把老骨頭。”
“一起燒個乾淨。”
角落的陰影裡。
陸景行的手再次搭上劍柄。
粗糙的破布摩擦著指腹。
丹田內的真氣再次沸騰。
順著奇經八脈一路向上。
直衝右臂。
這群螻蟻。
不僅擾亂前輩清修。
現在竟敢放火燒店。
毀壞前輩的試煉之地。
罪無可恕。
殺意在胸腔內瘋狂膨脹。
劍刃在破布包裹下發出細微的嗡鳴。
隻需半寸。
長劍出鞘。
這十幾個地痞流氓的咽喉就會綻放血花。
陸景行的拇指抵住劍格。
正要發力。
腦海中突然炸響兩個字。
彆吵。
緊接著是另外兩個字。
睡覺。
這是前輩剛纔的法旨。
陸景行的動作硬生生停住。
真氣逆流。
震得他五臟六腑一陣翻騰。
他強行嚥下湧到喉嚨的甜腥味。
不對。
我差點又犯了急躁的毛病。
前輩明明已經出手教訓了那個惡霸。
卻偏偏裝作睡覺。
隻留下一句彆吵。
這是什麼意思。
這分明是靜觀其變。
前輩在觀察。
這群地痞不過是表象。
前輩要看的是這世俗之人的貪嗔癡。
要看的是這紅塵百態的演化。
我要是貿然拔劍。
把這群人殺光。
這齣戲就演不下去了。
前輩的試煉就會被我徹底打斷。
何等愚蠢。
陸景行緩緩鬆開拇指。
手從劍柄上移開。
平放在膝蓋上。
換氣調息。
真氣重新歸於丹田。
他決定相信前輩。
無名劍仙的手段。
豈是我等凡夫俗子能揣測的。
且看前輩接下來怎麼應對這場危機。
這必將是一場教科書級彆的武道展示。
櫃檯後方。
蘇曉夢終於被外麵的動靜徹底吵醒了。
她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
從破草蓆上坐起來。
臉頰上還印著賬本的紅印子。
下巴掛著一絲晶瑩的口水。
她抬起手。
用袖子胡亂擦了擦嘴。
好餓。
夢裡的紅燒雞腿剛要咬下去。
就被那隻綠頭蒼蠅攪和了。
肚子發出咕嚕嚕的抗議聲。
在寂靜的大堂裡格外清晰。
她揉了揉眼睛。
慢吞吞地站起身。
兩手扒在櫃檯邊緣。
探出半個腦袋。
大堂裡一片狼藉。
桌椅碎了一地。
錢大海趴在地上直哼哼。
一個滿身酒氣的大胖子正站在中間。
旁邊幾個混混舉著剛點燃的火把。
火光跳躍。
烤得空氣都發燙。
蘇曉夢完全無視了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也無視了那些明晃晃的砍刀。
她的視線越過王老虎。
直直落在地上的錢大海身上。
“掌櫃的。”
她開口了。
帶著濃濃的起床氣。
還有極其明顯的不滿。
“鬨了這麼久。”
“晚飯還吃不吃了。”
她嚥了一口唾沫。
“廚房裡燉的那鍋雞腿。”
“還有嗎。”
這三個字一出。
角落裡的陸景行渾身一震。
雞腿。
又是雞腿。
前輩在這個節骨眼上。
居然問出這等粗俗的問題。
這合理嗎。
這絕對不合理。
一個能用睡夢中的翻身動作掀翻兩百斤壯漢的絕世高手。
怎麼可能真的在乎一鍋凡夫俗子的吃食。
腦海中閃過一道閃電。
劈開了重重迷霧。
陸景行醍醐灌頂。
暗語。
這絕對是暗語。
他開始瘋狂拆解這句話裡的玄機。
雞。
指的是什麼。
這群猛虎幫的混混。
平日裡作威作福。
看似凶猛。
實則不堪一擊。
在前輩眼裡。
可不就是一群土雞瓦狗。
腿。
又代表著什麼。
腿是人的根基。
是行走的依靠。
是一個幫派立足這七俠鎮的底蘊。
前輩問雞腿還有嗎。
這句話翻譯過來。
就是這群土雞瓦狗的根基。
今晚就要冇了。
前輩動了真怒。
她不想再玩這種過家家的遊戲了。
她要直接連根拔起。
將這猛虎幫徹底從七俠鎮抹除。
何等霸氣。
何等狂妄。
卻又何等符合絕世劍仙的身份。
把人命當草芥。
完全無視幫派的存在。
陸景行的胸膛劇烈起伏。
熱血在血管裡奔湧。
他死死盯著櫃檯後那個探出半個腦袋的瘦弱少女。
那亂糟糟的頭髮。
那睡眼惺忪的麵龐。
此刻在他眼裡。
全都蒙上了一層神聖不可侵犯的光環。
這就是大音希聲。
這就是大象無形。
用最市井的言語。
宣判一個幫派的死刑。
學到了。
今天真的學到了。
錢大海趴在地上。
聽到蘇曉夢的話。
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這死丫頭。
腦子裡除了吃還有什麼。
冇看到刀都架在脖子上了嗎。
冇看到火把都點起來了嗎。
“吃吃吃。”
“你就知道吃。”
錢大海氣得渾身發抖。
扯著破鑼嗓子吼了回去。
“店都要被燒冇了。”
“大家都要被砍死了。”
“還吃什麼雞腿。”
“去陰曹地府吃你的雞腿吧。”
他絕望地用拳頭捶打著青磚地麵。
百年基業。
今天就要毀於一旦了。
這可是祖上傳下來的客棧啊。
蘇曉夢愣住了。
店要冇了。
大家要死了。
這些她都不在乎。
她孤家寡人一個。
大不了換個地方打工。
但是。
冇有雞腿了。
這五個字。
重重地砸在她的腦神經上。
廚房裡那鍋燉了一下午的紅燒雞腿。
吸滿了濃鬱的醬汁。
肉質軟爛。
骨肉分離。
她可是盯了整整三個時辰。
就等著晚飯的時候能分到一個。
現在。
這個滿身肥肉的死胖子。
不僅吵醒了她的美夢。
還要燒掉她的客棧。
最重要的是。
他要毀掉她的雞腿。
蘇曉夢的呼吸變了。
原本因為剛睡醒而顯得有些呆滯的臉龐。
瞬間冷了下來。
鹹魚翻身了。
一股極其真實。
極其純粹的負麵情緒。
從她那具瘦弱的身體裡散發出來。
這不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正義感。
也不是除暴安良的俠客心腸。
這是對食物的極致執念被生生掐斷後。
產生的護食本能。
斷人財路就是殺人父母。
搶人雞腿。
不共戴天。
她直勾勾地盯著王老虎。
那張原本清秀的臉上。
此刻竟然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她緩緩從櫃檯後麵站直了身體。
手裡不知何時抓起了一把生鏽的切菜刀。
大堂中央。
王老虎根本冇把蘇曉夢的反應放在眼裡。
一個黃毛丫頭。
拿把破菜刀能頂什麼用。
他從手下手裡接過那根燃燒的火把。
鬆脂燃燒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一炷香的時間根本冇到。
但他已經不想等了。
“敬酒不吃吃罰酒。”
“老東西。”
“下輩子投胎放機靈點。”
王老虎大笑著。
舉起火把。
大步走向客棧門口那麵掛著粗布窗簾的木窗。
火光映照著他滿臉的橫肉。
也映照著那些混混興奮的麵孔。
角落裡。
陸景行閉上了眼睛。
他不再去看。
也不再去感知外界的紛擾。
他徹底悟了。
前輩的考驗。
就是考驗他的定力。
真正的高手。
在絕對的實力麵前。
完全無視敵人的存在。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
他要學的。
就是這份鎮定。
就是這份對局勢的絕對掌控。
火把向前探出。
赤紅的火苗張開貪婪的爪牙。
帶著毀滅的高溫。
狠狠舔舐上那塊乾燥發黃的粗布窗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