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個揹著劍的俊公子,好像在偷看我睡覺------------------------------------------。。。,駭人聽聞。,劈柴時的笨拙,偷吃剩菜的窘態。。。。。,燒成熊熊烈火。。。。。。
她坐起來。
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
床邊那根擋風的大木頭斷成了兩截。
切口平滑。
她湊過去摸了摸。
這破木頭朽得真厲害。
一碰就斷。
幸好昨晚冇踢到土牆。
不然把牆踢塌,錢大海非扣她半年工錢不可。
她打了個大哈欠。
穿上那雙臟兮兮的繡花鞋。
推門乾活。
大堂裡人聲鼎沸。
跑堂的夥計忙得腳不沾地。
蘇曉夢端著托盤。
後背毛毛的。
她猛地回頭。
角落那桌。
那個揹著破布長劍的黑衣少年。
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蘇曉夢走到櫃檯。
那人在看她。
蘇曉夢去擦桌子。
那人還在看她。
連她偷偷啃冷饅頭,那人也盯著不放。
有病吧?
長得俊俏。
怎麼是個變態?
喜歡看人乾活?
還是喜歡看人吃飯?
蘇曉夢被盯得渾身不自在。
惹不起躲得起。
她溜進後廚。
鑽進最裡麵的柴火堆。
旁邊就是泔水桶。
酸臭味沖天。
油膩的灶台擋住視線。
這下總看不見了吧。
她靠著柴火堆開始打盹。
門簾外。
陸景行筆直地站在走廊上。
透過門縫。
看著那個在泔水桶旁睡得香甜的少女。
惡臭撲麵而來。
他連呼吸都冇亂半分。
這是考驗。
前輩在試探我的定力。
看我能否忍受世俗的汙穢。
能否在這肮臟之地保持本心。
他挺直腰板。
站了一整個下午。
連姿勢都冇變過。
路過的夥計都繞著他走,全當他是個傻子。
申時。
飯點已過。
大堂空蕩蕩的。
陸景行回到角落坐下。
蘇曉夢從後廚出來。
實在忍無可忍。
這變態怎麼還不走?
她抓起抹布。
氣勢洶洶地走到陸景行桌前。
啪。
抹布拍在桌麵上。
“公子。”
“你在這坐了一整天了。”
“一壺粗茶喝了八遍。”
“你到底想乾嘛?”
陸景行抬起頭。
麵無懼色。
“在下陸景行。”
“來此尋人。”
蘇曉夢翻了個白眼。
“尋人去縣衙貼告示。”
“盯著我看什麼?”
“我臉上長花了?”
她上下打量著陸景行。
衣服半舊不新。
劍用破布包著。
桌上連盤花生米都冇有。
破案了。
“你是不是想吃霸王餐?”
“冇錢付賬,在這耗時間?”
“我可告訴你,我們掌櫃的認識鎮上捕頭。”
“敢吃白食,打斷你的腿!”
陸景行愣住了。
吃白食?
前輩這是指桑罵槐?
暗示我不勞而獲,妄圖輕易得到指點?
他坐直身體。
神態肅穆。
手伸進懷裡。
掏出一錠十兩重的銀元寶。
當。
銀子輕輕放在桌麵上。
“在下並非吃白食之人。”
“留在此處,隻為感悟修行。”
銀子閃著誘人的光澤。
蘇曉夢呼吸停滯。
十兩!
夠她在這破客棧乾三年了!
能買多少紅燒雞腿?
能買多少燒鵝?
她直勾勾地盯著銀子。
嫌棄和防備煙消雲散。
這哪裡是變態。
這分明是財神爺下凡!
人傻錢多的絕世大怨種!
“哎呀!”
蘇曉夢一把抓起抹布。
在原本就很乾淨的桌麵上瘋狂擦拭。
腰彎成九十度。
嗓音熱情得能化開冰。
“感悟修行好啊!”
“我們福來客棧風水寶地,最適合修行!”
“您坐了一天肯定餓了吧?”
“光喝破茶怎麼行!”
“要不要來盤招牌醬牛肉?”
“再溫一壺上好的女兒紅?”
“我給您切得薄薄的,保證入味!”
陸景行看著眼前態度大變的少女。
內心震撼。
前輩這是在用金錢考驗我!
十兩銀子,對普通人來說是钜款。
她故意表現出貪婪的市儈嘴臉。
就是為了試探我是否會被表象迷惑。
是否會因為她貪財就心生輕視。
何等的境界!
大隱隱於市。
不僅隱藏武功,連世俗劣根性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她早看穿了我的來意。
卻故意不點破。
用這種方式敲打我。
陸景行肅然起敬。
他伸出手。
兩根手指按住銀子。
緩緩拖回自己麵前。
蘇曉夢的視線跟著銀子移動。
心都碎了。
“前輩誤會了。”
陸景行站起身。
雙手抱拳。
深深鞠了一躬。
“在下並非為了口腹之慾。”
“區區酒肉,不過穿腸毒藥。”
“在下留在此處,是為求道而來。”
“萬望成全。”
空氣安靜。
蘇曉夢盯著被收回去的銀子。
又看了看鞠躬的黑衣少年。
求道?
來客棧求個屁的道。
老孃跟你推銷醬牛肉,你跟我扯穿腸毒藥。
病得不輕。
浪費感情。
蘇曉夢直起腰。
笑容瞬間消失。
冷得掉渣。
她把抹布往肩膀上一搭。
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轉身就走。
“神經病。”
三個字。
清清楚楚。
飄進陸景行耳朵裡。
陸景行渾身一震。
遭到雷擊。
神。經。病。
這三個字在腦海中反覆迴盪。
洪鐘大呂。
震聾發聵。
是了!
我執著於“道”之表象。
死死盯著前輩的舉動。
試圖從她睡覺、掃地中悟出絕世劍法。
這正是“神”與“經”的錯亂!
心神不寧。
經脈逆行。
走火入魔的前兆!
前輩在警告我!
用這看似粗俗的三個字。
給了我當頭棒喝!
陸景行猛地抬起頭。
盯著蘇曉夢遠去的背影。
脊背一陣發涼。
好險。
差點誤入歧途。
他重新坐下。
閉上雙眼。
調整內息。
次日清晨。
蘇曉夢端著菜。
在桌子間穿梭。
陸景行依然坐在角落。
一壺粗茶。
但他今天的行為變了。
他不再隻是盯著蘇曉夢看。
他開始模仿。
蘇曉夢用袖子擦汗。
陸景行也拿起破布擦汗。
蘇曉夢走路趿拉著鞋。
陸景行也把靴子後跟踩倒,趿拉著走。
蘇曉夢端盤子時腰背微彎。
陸景行喝茶時也刻意彎下腰。
整個大堂的客人都在看猴戲。
指指點點。
議論紛紛。
蘇曉夢端著一盤炒青菜。
走到陸景行桌前。
重重放下。
“你到底有完冇完?”
蘇曉夢壓低嗓音。
咬牙切齒。
陸景行端起茶杯。
模仿蘇曉夢剛纔放盤子的動作。
重重放下。
“前輩。”
“晚輩正在體會您的日常。”
“以求融入紅塵。”
蘇曉夢猛吸一口氣。
忍住把菜扣在他頭上的衝動。
“我不是前輩。”
“我不會武功。”
“我就是個跑堂的。”
“你認錯人了!”
陸景行微微一笑。
高深莫測。
“前輩說笑了。”
“昨夜那根鐵木,晚輩看得很清楚。”
蘇曉夢一愣。
鐵木?
什麼鐵木?
她想起早上斷成兩截的木頭。
“那木頭早就朽了!”
“我睡覺不老實踢斷的!”
“跟武功有什麼關係!”
陸景行笑意更濃。
“前輩無需掩飾。”
“鐵木堅如精鋼。”
“豈是普通人能踢斷的。”
“前輩這一腳‘無影摧心腿’,晚輩佩服得五體投地。”
蘇曉夢徹底抓狂了。
這人不僅是神經病。
還是個無可救藥的妄想狂。
她猛地轉過身。
不再理會陸景行。
大步朝後廚走去。
陸景行看著她的背影。
這步法。
看似雜亂無章。
實則暗含八卦方位。
每一步都踏在常人意想不到的落點上。
高。
實在是高。
他站起身。
學著蘇曉夢的步法。
左腳絆右腳。
右腳踩左腳。
歪歪扭扭地跟在後麵。
砰。
陸景行一頭撞在走廊的柱子上。
額頭瞬間紅了一塊。
大堂裡爆發出鬨堂大笑。
蘇曉夢停下腳步。
回頭看著捂著額頭的陸景行。
臉部肌肉抽搐。
她伸出手指。
指著陸景行的鼻子。
“你……”
“你再跟著我。”
“我就把那盤醬牛肉塞進你鼻孔裡!”
陸景行放下手。
紅印十分醒目。
他冇有生氣。
反而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多謝前輩賜教!”
“晚輩懂了!”
“這步法需要極高內力配合。”
“晚輩強行模仿,反受其害。”
“前輩是在借這柱子,敲打晚輩的急躁之心!”
蘇曉夢翻了個白眼。
徹底放棄溝通。
這人冇救了。
她掀開門簾。
鑽進後廚。
陸景行站在走廊上。
手按在劍柄上。
指尖輕輕摩挲著粗糙的布料。
無論如何。
一定要拜這位無名劍仙為師。
哪怕粉身碎骨。
午時正刻。
錢大海在櫃檯後狂敲算盤。
“蘇曉夢!”
“三號桌的酒呢!”
“死哪去了!”
蘇曉夢抱著一罈酒從地窖爬出來。
灰頭土臉。
“來了來了!”
她快步穿過走廊。
迎麵撞上一堵肉牆。
嘩啦。
酒罈碎裂。
濃烈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
蘇曉夢跌坐在地上。
手背被碎瓷片劃出一道口子。
鮮血湧出。
她抬起頭。
撞她的正是那個滿臉絡腮鬍的大漢。
大漢滿身酒氣。
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瞎了你的狗眼!”
“敢撞老子!”
大漢抬起穿著厚重皮靴的腳。
對準蘇曉夢的胸口。
狠狠踩了下去。
風聲呼嘯。
這一腳力道極大。
若是踩實了。
不死也得斷幾根肋骨。
蘇曉夢瞪大眼睛。
躲不開。
身體完全僵住。
就在此時。
一道黑影閃過。
砰。
沉悶的撞擊聲。
大漢龐大的身軀倒飛出去。
砸翻了兩張空桌子。
木屑橫飛。
陸景行站在蘇曉夢身前。
保持著出腿的姿勢。
右腿緩緩收回。
他低頭看著地上的蘇曉夢。
看著她流血的手背。
他拔出背後的長劍。
破布碎裂。
劍身細長。
寒光閃爍。
他轉過身。
劍尖斜指著掙紮爬起的大漢。
劍刃上的寒光。
倒映在大漢驚恐的眼球裡。
定格在這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