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個時候,包惜弱拉著楊鐵心朝慕墨白走去:
“鐵哥,不僅我沒死,康兒也沒死,今日我們一家三口總算是能團圓了。”
“康兒,你可知除了這支鐵槍以外,王府內的那間破屋,其中的半截犁頭、桌子、凳子、板櫥、木床,沒一件不是從大宋江南臨安府牛家村運來的。”
“你不是從小就不明白,娘為何定要住在那間破破爛爛的屋子,那是因為娘早已習慣跟你爹住在那破屋,更覺得住起比王府裏畫棟雕梁的樓閣要好的多。”
包惜弱望著自家兒子戴著麵具的那張臉:
“你其實不是什麽金人,更不是什麽趙王府的小王爺,也不姓完顏,你本來姓楊,叫作楊康!”
這一番話,瞬間引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郭靖滿臉驚喜:
“沒想到這位公子是楊大叔的兒子!”
“別高興得太早,你看他雲淡風輕的樣子,可有半點願意相認的架勢?”黃蓉慢悠悠的開口。
與此同時,慕墨白波瀾不驚的道:
“娘,十八年了,自打我出生後,你就什麽都不說,眼睜睜的看我做金國小王爺。”
“我如今都已習慣了所享受的榮華富貴,權柄地位,這才訴說出身世來曆,想來是個正常人,一時半會都沒法接受吧。”
“是孃的錯,將許多事情都隱瞞了,可你不能不認自己親生父親啊!”
“娘,你說這麽多,是不是打算等我和他相認後,便決意自我了斷,覺得自己鑄成大錯,今生今世都無顏麵對曾經的丈夫。”
“康兒,你......”
包惜弱沒想到被自家兒子看穿所思所想,一旁的楊鐵心急忙道:
“惜弱,你怎麽能有此念頭,罪魁禍首是段天德和完顏洪烈,就因為他們才害的我們郭、楊兩家落到如今這般處境。”
“鐵哥,我已是......”
“惜弱,切莫如此想,看到你至今都保留著這支鐵槍,還將那間破屋搬到金國王府,我就明白一切。”
“這本就是為夫無能,方纔讓我們一家分隔了十八年。”
兩人說著說著,又各自流下淚水,看得一旁的慕墨白實在難言,便道:
“繼續趕路吧,完顏洪烈今夜都不會醒過來,將一覺睡到日上三竿。”
話音剛落,不遠處飄來一句話:
“看來你早就發覺自己的身世,也明白幕後元兇是完顏洪烈,為何不趁機手刃此僚,報得郭、楊兩家的大仇!”
眾人聞聲望去,便見迎麵走來兩個道士,一個白須白眉,神色慈祥,另一個長須如漆,神采飛揚,背上負著一柄長劍,赫然是丹陽子馬鈺,長春子丘處機。
慕墨白將眸光落在丘處機身上:
“在你們絕大多數的人眼裏,完顏洪烈是一個壞事做盡的惡賊,但對於我而言,卻是有十八年無比真切的父子情,哪怕是愛屋及烏,可終究不摻任何虛假。”
“今日我若弑父,來日未嚐不可弑師,我要是真的就這麽放棄為人的底線,將來......不知師父能否受得住逆徒反噬?”
在場的眾人聽後神色莫名,彭連虎等人尤為動容,便是深知某人是何等的嗜殺,本以為他是王府世子,不至於去混什麽江湖,但現在聽其身世,一想到他若是真的不分青紅皂白,不辨善惡的嗜殺成性。
就算是他們這些為非作歹的江湖惡人,也不免大感頭皮發麻,未來哪還有什麽江湖,怕是都會被人殺的幹幹淨淨。
“放肆,你認賊作父也就罷了,連自己的師父都敢這般冒犯。”丘處機怒道:
“自我入趙王府收你為弟子,算下來已有九年零六個月,不曾想到你還是這般不堪教化!”
“瞧一瞧你如今的穿衣打扮,哪有半分正道做派的模樣。”
慕墨白地吐出三個字:
“何為師?”
丘處機臉上怒意未消:“枉貧道教了你近十年,現在卻跟未聞經未遇師一樣,師者,傳道、授業、解惑。”
“是啊,此三者占一樣,便能為我師。”慕墨白幽幽地詢問:
“師父,你覺得自己能占一樣否?”
丘處機怒極反笑:
“貧道曾也幾次三番教你為人立身之道,是你自己隻知油腔滑調的對我敷衍。”
“此外,貧道雖沒傳你全真派諸多高深拳腳兵刃功夫,但也傳了你玄門正宗內功,輕身之法和基礎拳腳功夫也不是沒教你。”
“至於解惑,你自己根本不聽教誨,莫非還要貧道這個做師父的來求你不成?”
慕墨白微微抬眸,望著高懸的明月,輕道:
“師父,你心不誠,既無法誠於人,又無法誠於己,難怪始終不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而你對我授藝,終究是為了自己的不肯服輸,也就是隻顧著意氣之爭。”
“然而就算是授藝,你也是全由自己興起則來,興敗則走的架勢,你連授藝都耐不住性子,何談什麽傳道、解惑。”
他側眸望去:
“郭靖,你自小愚鈍,你的師父們可有一星半點的耐不住?可會時常把你棄之不顧,一走就是大半年?可會因為你的諸般不是,便就此放棄你?”
“還會不會生出諸如此類的念頭,就讓你自生自滅,武功低也好,品性差也罷,全都不要緊,決計不能讓這種荒唐小子,虛耗自己的大好時光。”
郭靖連忙道:
“不會的不會的,我的七位師父雖時常氣我魯鈍,但一直都對我盡心教導,還教我許多為人之道。”
“十八年來,七位師父都是這般對我盡心盡力,未曾有任何放棄,我隻恨自己不爭氣,愧對師父們對我的苦心教導。”
此話一出,場上陷入沉默,好多人都用異樣眼神瞥向一語不發的丘處機。
畢竟,這一番對比,高下立見。
“不管怎麽說,丘道長也是你師父,須知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道理。”楊鐵心肅聲道:
“你怎能對自己的授業恩師如此不敬!”
話落,馬車突然掠出一道人影,轉瞬出現在郭靖身後,立時手掌成爪,右手扼住他的頸部,左手抓住手腕。
“當真是賊漢子地下有靈,將殺了他的仇人引到我的麵前,看來你就是江南七怪身邊的那個小子!”
馬鈺眉頭大皺,一眼就認出來人:“九陰白骨爪!你是黑風雙煞中的鐵屍梅超風!”
黃蓉眼見郭靖難受至極,幾乎喘不過氣來,急忙大喝一聲:
“梅若華,還不趕快放手!”
梅超風一聽十幾二十年都不曾被人喊的舊名,神色無比動容,不自覺鬆了手上的勁道,郭靖立刻運起極為精純的道家內功,趁機震得梅超風雙手一顫,就此脫離險境。
“你是......什麽人?”
梅超風對此反倒沒有什麽過多動作,徑直朝黃蓉所站立的位置開口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