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動手,如同訊號,周圍幾條船上,立刻又有十數道暗器破空聲響起,鐵蒺藜、飛刀、透骨釘......密密麻麻的罩向小舟。
更有幾人按捺不住,足尖一點船板,身形騰空,刀劍並舉,意圖乘機搶先拿下這活寶藏。
慕墨白麵對這驟雨般的襲擊,隻是抬手用袖袍隨意地拂了拂。
袖底生風,卻非剛猛勁氣,而是生出一股莫名詭異之力,那最先到的三枚毒鏢,甫一觸及這無形之力,竟如泥牛入海,悄無聲息地改了方向,劃出三道弧線。
“叮叮叮”三聲輕響,反而將後麵射來的幾枚飛刀撞偏。
緊接著射來的鐵蒺藜、透骨釘等暗器,彷彿突然被什麽牽引,軌跡陡然歪斜,相互碰撞,徑直在小舟周圍三尺處亂作一團,紛紛力竭墜入湖中,濺起細密的水花。
卻見慕墨白身下的小舟,在此期間紋絲未動,連晃都未晃一下。
此刻,那幾名撲擊而來的武者已至頭頂,刀光劍影凜冽。
慕墨白抬手看似緩慢地劃出幾個圓弧,動作舒展,毫無煙火氣。
便見掌影忽起,乍看綿軟,卻精準地切入每一道兵刃光華的間隙。
或撥、或引、或按,隻聽“錚錚”數聲輕響,一口厚背刀莫名其妙砍向了一旁手持鏈子槍的人,一柄長劍被帶得直刺使判官筆那人的腋下空門。
撲來的幾人隻覺得兵刃上一股古怪力道湧來,或沉重如山,或輕靈似羽,或旋轉難持,自家招式瞬間潰散,氣血翻騰,驚呼聲中,狼狽不堪地向四周跌開。
“噗通”幾聲,紛紛落入湖中,砸起好大水花。
僅在一兩個照麵之下,湖麵上為之一靜,隻剩下落水者的掙紮聲和粗重的喘息聲。
眾人臉上的貪婪被驚疑取代,看向那赤足少年的眼神已截然不同。
慕墨白雙手自然垂落,目光掃過眾人,漆黑的眼瞳裏,倒映著粼粼波光,也倒映著那些驚疑不定的麵孔。
隻見寬大的袖口陡然呼啦啦一聲響,飛出白茫茫一片。
卻並非是什麽暗器,而是一隻隻硬紙折成的蝴蝶,精巧之至,乍一瞧,宛然如生,隨風翩轉,宛若流雲。
隨即成百上千的紙蝴蝶,伴著疾風,朝四周洶湧而去。
“裝神弄鬼!”
那禿頭漢子雖驚,但自恃武功不弱,又人多勢眾,怒吼一聲,掄起手中熟銅棍,鼓起勁風,朝最近的一片紙蝶砸去,其勁道剛猛,足以開碑裂石。
但那些好似一觸即潰的紙蝶,先是被棍風一掃,轉瞬借力飄蕩,宛如活物般順著氣流旋繞,軌跡刁鑽莫測。
待禿頭漢子一棍砸空,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兩隻紙蝶掠身而過。
“嗤嗤”兩聲輕響,如同利刃劃過絲綢,禿頭漢子駭然僵住,銅棍哐當墜船。
他手腕、腰脅各有兩道創口,血如泉湧。
此時,不僅是他,在場的眾人在猝不及防之間,皆被劃出一道又一道創口,衣袍也都染紅了一大片。
當一股浪風吹來,萬千紙蝶藉助風力飛舞更疾,變得更加鋒利,不亞於真正的刀劍暗器。
隻見紙蝶忽聚忽散,若有靈性,抵隙而入,專攻周身大穴、眼目等脆弱之處。
湖麵上頓時大亂,驚呼聲、怒吼聲、兵刃揮舞的破風聲、紙蝶掠過的銳響,以及被割傷者的悶哼慘叫,交織一片。
許多人為了躲避神出鬼沒的紙蝶,不得不跳入水中,更有甚者被自己人或對手慌亂的攻擊誤傷。
忽有人大喊:“擒賊先擒王,別管這蝴蝶,去對付那小子,必定能破這妖法!”
登時,十餘人各施手段掃開周身漫天紙蝶,再一掠而起,持兵刃朝赤足少年襲去。
慕墨白立於舟中,右手探入左手袖袍中,再抽出時,一條雪白柔韌的長鞭已然在手,長鞭並非皮革或金鐵材質,而是由特製宣紙層層疊壓所製。
他往紙鞭中灌注從《蝶舞秘術》悟出的周流風勁,“刷”的一聲,長鞭破空而出,聲響輕柔得近乎飄忽,彷彿隻是一縷被風吹散的雲絮。
鞭身有如靈蛇尋隙,貼著水麵輕輕一掠,縱躍而來的一人忽覺腳踝一緊,一股冰涼柔韌的觸感纏繞而上。
他還未來得及驚呼,那飄如無物的白鞭驟然繃直,一股奇異的內勁透體而入,並非剛猛衝擊,卻讓他周身氣血猛然一逆,四肢瞬間酸軟。
鞭梢輕巧一甩,整個人就重重地砸向旁邊的一人。
兩人頭骨相撞,悶響聲中,血花與腦漿在水麵上綻開。
紙鞭一沾即走,飄忽萬端,又朝另一人捲起,那人連忙持刀劈砍而下,長鞭順勢卷蕩而迴,繞過長刀,朝他麵門點來。
手持長刀的陰厲青年慌忙低頭讓過,不防身後風蝶又至,轉眼喉嚨見血,跌進湖中。
紙鞭並未收勢,徑直而去,倏然洞穿另外一個人的咽喉。
接著勢若龍蛇,淩厲至極,五丈之內,難擋難避,電光火石之間,襲來的十多人紛紛身死,墜入湖中。
與此同時,另一邊船隻上一名使單刀的好手,剛揮刀劈散兩片襲向自己眼睛的紙蝶,致使胸前空門大露。
那道雪白的鞭影無聲無息地鑽入,鞭梢在他心口輕輕一觸即收,瞬間身體一僵,隻見胸前麻衣出現一個細小的破口,卻無鮮血湧出。
但在下一刻,他眼中神采渙散,仰天摔進水中,卻是內腑已被凝練如針的風勁徹底絞碎。
一旁不少人目睹這場麵,終究露出肝膽俱裂的恐懼表情,他們不顧一切地跳進湖中,朝水下潛去。
慕墨白眼中幽光微閃,紙鞭貼著水麵疾射而出,竟如活物般鑽入水下,循著那些人體內因劇烈動作和內息混亂而產生的不協調波動。
幾個呼吸間,湖麵上出現大量浮屍。
隨後,慕墨白的招式越發簡潔,也越發狠戾,紙鞭在他手中,已不僅是鞭,時而繃直如槍,洞穿敵手胸膛,時而旋繞如環,勒斷其脖頸。
紙蝶則配合著鞭影,填補每一處攻擊間隙,在夕陽未曾完全落下之前,驚恐的求饒聲、慘叫聲漸息。
便見扁舟和諸多船隻所停泊的一片水域,猶如煮沸的血池,不知有多少具浮屍。
慕墨白隨意丟棄了化作血色的紙鞭,低頭看了看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這卻不是什麽力竭。
他眸光流轉,隱有血色翻湧,周身產生出一股奇異餘韻,體內真氣奔騰流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起來。
略顯蒼白的麵頰,浮現出一絲近乎妖異的淡淡紅暈。
“有些人心如花木,皆向陽而生,而我卻是若墜地獄,甘之如飴!”
“諸位,好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