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墨白望著一大一小離開密林的身影,不遠處忽然出現兩道人影。
一個是年約四十幾許的清冷寡淡的婦人,一個是十三四歲,清雅絕俗,姿容秀麗的白衣少女,她與婦人的神情如出一轍,還都有一張無半點血色的臉龐。
“古墓派林掌門?”慕墨白淡聲開口。
婦人冷然道:“古墓派?想來這個門派名字是莫愁取的,我隨小姐姓,也稱得上是古墓派掌門。”
慕墨白道:“聽說古墓派有個規矩,弟子須立誓終身不下山,除非有男子甘願為其獻出生命,方可破誓而出。”
林掌門頷首:“不錯。”
慕墨白不急不緩地道:“倘若我非要讓貴派弟子下山,該當如何?”
林掌門依舊冷著一張臉:“你要帶走莫愁?”
“你身邊的小姑娘,資質甚佳,留在你身邊,隻會被埋沒。”慕墨白眸光平淡:
“我願收她為入室大弟子。”
林掌門一聽,臉色微變,蹙眉道:“你要帶走龍兒?”
“都說君子不奪人所愛,強扭的瓜不甜,而我既非君子,也不在乎強扭的瓜甜不甜。”慕墨白聲音輕緩:
“在江湖之中,我乃有口皆碑的大魔頭,林掌門是想讓自己的小徒弟多一個師父,還是讓我行斬塵緣之事?”
在場的小龍女疑聲開口:“斬塵緣?”
慕墨白語氣不變:
“所謂斬塵緣,即為通過斬斷與世俗情感、牽絆,消除因果糾纏,從而提升心性境界,能夠使人專注於武道的追求。”
小龍女瞬間聽懂了,有些維持不住俏臉上的清冷之色,道:“你是壞人!”
“果然還是個孩子,喜歡分辨對錯善惡,然而壞人做了一輩子壞事,偶爾做件好事,世人會說他浪子迴頭,要是好人做了一輩子好事,偶爾做件壞事,世人就會說他原形畢露。”
慕墨白清淡道:
“所以,世間哪有什麽好壞之分,在絕對的利益麵前,誰都有可能是壞人,也有可能是好人。”
他說到這,轉身離去之際,丟下一句話:
“我給林掌門七日考慮的時間,我一貫不愛強求他人,但為了一個想要達成的目的,卻是不得不強人所難,還望林掌門見諒,莫要讓我做實自己大魔頭的名聲。”
小龍女看著慕墨白漸行漸遠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的開口:“師父.......”
“小姐說的沒錯,男人沒一個好東西。”林掌門臉色愈發冰冷,道:
“尤其是武功天下第一的男人,更是壞得流膿。”
半年後,終南山腳。
“爹,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大丈夫之誌,應如長江東奔大海,豈能留念於溫柔之鄉。”慕墨白示意穆念慈、小龍女先上馬車後,再道:
“你若繼續待在終南山,遲早會被你的祖父、祖母和姑姑寵壞,此行便帶你去看江河湖海。”
說罷,一道倩影急速縱躍而來,楊過倏然興奮叫道:
“姑姑,你怎麽也來啦?是要和我們一起走嗎?”
“那是自然。”李莫愁笑盈盈的看嚮慕墨白:
“我師父實在不放心師妹的安危,破例讓我下山,要我今後安全帶師妹迴來。”
慕墨白並未迴話,一旁的楊過便興高采烈的拉李莫愁上馬車。
隨後眾人順漢水一路南下,便見江水初時湍急,於秦嶺萬山間奔騰咆哮,聲如雷鳴,及至荊襄,江麵豁然開朗,浩浩湯湯,橫無際涯。
他們有時還會棄馬登舟,一葉扁舟飄蕩於煙波之上,看盡了江上日出日落的瑰麗,漁歌唱晚的悠然。
一行人過洞庭時,正逢氣蒸雲夢澤,波撼嶽陽城的時節,慕墨白領著幾人登名樓,隻尋了處僻靜蘆葦蕩泊舟數日。
並在每日清晨帶著所有人於淺灘麵對浩渺湖澤吐納練功。
楊過從一開始專注到逐漸有些不耐,但見周身所有人都一副專心致誌,凝神靜氣的模樣,又漸漸沉下心來,隻覺得內息隨著湖波的節奏微微蕩漾,有種說不出的舒暢,彷彿將那份天地開闊也納入胸襟。
而小龍女自拜師改修《轉陰易陽術》,哪怕沒有寒玉床相助,內功修為進展比之從前還要迅猛,而今這段時間在外遊曆,蒼白的小臉也開始泛起一絲血色。
眾人走走停停,待到重新踏上堅實的土地,遙遙望見襄陽城那熟悉的巍峨輪廓時,已是深秋。
慕墨白沒有領幾人入城,而是徑直去了城外一處依山傍水、人跡罕至的山穀。
穀口早有數名精悍的灰衣人等候,為首者白發蕭然,麵皮卻紅潤如嬰兒,赫然是參仙老怪梁子翁。
他一見到慕墨白,疾步上前,躬身行禮,態度恭謹中帶著敬畏:
“掌門,您吩咐的事,老朽不敢有絲毫懈怠,幾年下來,蛇穀培育出足夠多的菩斯曲蛇。”
這一場麵,也就穆念慈和小龍女依舊保持淡然神色,一個是見怪不怪,一個性情所致,唯有楊過和李莫愁臉上浮現好奇之色。
“有勞參翁。”
慕墨白放眼望向山穀,看出外圍有自己所吩咐佈置的奇門陣法與藥粉屏障。
在梁子翁的帶路下,便見穀內深草密林之間,隱約有金光閃動,嗤嗤聲不絕於耳,腥風陣陣,卻又被某種藥氣中和,不至於令人不適。
“掌門,之前傳信所說的異種大雕,在菩斯曲蛇日漸多了起來後,與之關係也得以改善,不再像從前那樣視我等為惡客。”
“另外是有關郭靖的事,前幾年他便來到襄陽城,成為了一方義軍首領。”
梁子翁不斷訴說自己打聽到的訊息:
“得力於黃蓉丐幫幫主的身份,郭靖便在丐幫十多萬的幫眾之中,選出數萬襄陽義軍,再以此為骨架,再加上丐幫四處收養乞兒和吸納流民壯丁。”
短短數年,便擁兵十萬,已有重整中原,一統山河的氣象。”
慕墨白神情淡然:
“這一路上,我倒是聽說了一些有關郭靖的事,自從他的勢力越擴越大,便出現了許多中傷他大俠之名的流言蜚語。”
“有說他是懼內的鼠輩,也有說他是道貌岸然的小人,更言他是跟我這個全性大魔頭沆瀣一氣的禍害。”
“就因同我是結義兄弟,便說郭靖瞧著是濃眉大眼,但心中盡是算計,與他小雞肚腸的夫人一般無二。”
“是以許多人皆認為是郭靖暗中蠱惑我屠戮趙宋皇室和滿朝文武,他好在幕後坐收漁翁之利。”
梁子翁微微一笑:
“自從天下流言四起後,也不知從哪裏冒出了一個箴言,說什麽趙匡胤篡周,因果迴圈,合該還政於周。”
慕墨白難得一笑:
“全性掌門起手開局,北俠郭靖以身入局,的確有趣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