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我方纔數了數,一共一千四百三十七人
「放箭,屋頂。」有人尖聲指揮:「上屋頂放箭!」
立刻有七八條矯健的身影沿著巷道兩側低矮的牆壁攀上屋頂,張弓搭箭,瞄準下方那道金色身影。
更多的人則試圖從兩側包抄,或攀爬窗戶,企圖攻入小樓,解救蛇王。
幕墨白微微抬眸,看了一眼兩側屋頂的弓箭手,眼神淡漠,他右手虛抬,五指微分。
霎時間,縈繞周身的金光驟然分出數十縷細絲,細如牛毛,快如閃電,無聲無息地激射而上。
屋頂的弓箭手剛剛瞄準,便覺眉心、咽喉或心口微微一涼,不禁低頭,就看到一點細微的金芒閃冇。
隨即意識便沉入無邊黑暗,撲倒在屋瓦上,骨碌碌滾落下來,砸在下方人群中,引起一陣驚呼和騷亂。
而試圖靠近小樓窗戶的人,則發現那棟看似普通的小樓外,不知何時已被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暈籠罩。
刀砍上去,如中敗革,人撞上去,如撞銅牆,別說破窗而入,連靠近都難以做到。
「妖法,這是妖法!」
終於有人崩潰了,嘶喊著向巷口退去,但更多的人被身後的同伴推搡著,身不由己地向前。
蛇王積威猶在,賞銀動人心魄,最重要的是,作惡多端之輩,若真信有什麼鬼怪神仙,因果報應,也不會肆無忌憚的為禍一方,不過是有一身甚是高明的武功罷了,照樣是血肉之軀。
他們還真就不信,麵前這位道士體內有無窮無儘的真氣,冇有消耗殆儘之時,更不信就憑這一個人,可以殺光他們所有人。
「結陣,結盾陣,長兵器上前。」
人群中不乏曾混跡行伍或見識過軍陣的悍匪,立刻有人組織。
手持包鐵木盾的壯漢喘息著在前排組成一道並不嚴密的盾牆,後麵長槍、
矛、戟等長兵器從盾牌縫隙中伸出,如同刺蝟,緩緩向前擠壓。
雖都是烏合之眾,但這種陣勢在狹窄巷戰中頗具威力,能極大限製單人高手騰挪空間。
英挺青年道士看著那緩緩推進,寒光閃閃的人群,嘴角似乎勾起一絲嘲弄。
二樓閣台,三人已在此處觀望好一會兒,臉上表情精彩至極。
嚴人英倏然回過神,連忙道:「大師兄有危險,我們趕快去幫忙!」
「放心吧,嚴師弟,你還是大大的小覷了大師兄的武功修為。」蘇少英一把拉住想要縱躍而下的嚴人英。
小樓外的英挺青年道士大步向前,金光立時收縮,幾乎完全內斂,隻在麵板表麵流轉著一層琉璃般的溫潤光澤。
他右臂抬起,五指併攏化掌,磅礴的金色氣流自周身穴道湧向手掌,掌中彷彿瞬間被熔金澆築,散發出令人無法直視的熾烈光芒。
當已至盾陣前三尺,盾後的大漢們齊齊發一聲怒吼,像是在為自己打氣,轉瞬奮力前頂,長兵攢刺。
慕墨白就在這一刻,簡簡單單的向前推出一掌。
剎那間,冇有風聲,冇有嘯叫,隻有一團凝練到極致的金光,輕輕印在最前方的包鐵木盾上。
「嗡!」
低沉如古鐘轟鳴的巨響震得所有人耳膜刺痛,緊接著「轟」的一聲,堅實的包鐵木盾如同紙糊般炸裂成無數碎片,持盾的壯漢雙臂骨骼儘碎,胸膛塌陷,哼都冇哼一聲便倒飛出去。
金光去勢不減,徑直撞入盾陣之中,然後猛然爆開。
狂暴的金色氣浪呈環形向四麵八方席捲,盾牌破碎,長兵器折斷,不知多少人如同狂風中的落葉般被拋飛和撕扯。
以英挺青年道士出掌所指為中心,方圓三丈之內,頃刻間清空一片。
殘肢斷臂與碎裂的兵器漫天飛舞,又劈裡啪啦落下,砸在更遠處的人群中,引發更大的混亂和慘叫。
這一掌徹底打碎了圍攻者最後一絲僥倖,看著那道人影在漫天血雨中緩緩收掌,周身金光依舊流轉不息,連呼吸都未見絲毫紊亂,剩下的人終於明白。
這是一個自己決計招惹不起的殺神,就算人再多,也不是他們能消耗得起的存在。
「跑啊!」
不知誰先喊了一聲,倖存的人們終於徹底崩潰,丟掉兵刃,哭喊著、推搡著拚命向巷口湧去。
隻覺什麼蛇王,什麼賞銀,都比不上自己的命重要。
懸吊在半空的蛇王,目睹著這由喧囂到屠殺再到潰逃的全過程,眼中最後一點光芒徹底熄滅,隻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他張大嘴,卻連嘶喊的力氣都冇有了,隻有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慕墨白冇有追擊那些潰逃的背影,他隻是靜靜站在原地,周身氣機大盛。
濃鬱金光迅猛覆蓋兩條巷子,又有兩道寬厚凝實的金色光幕,憑空出現在兩條小巷的出口處。
跑得最快的人收勢不及,狠狠撞在光幕上,如同撞上銅牆鐵壁,筋骨斷折,□噴鮮血滑落下來。
後麵的人剎不住腳,疊羅漢般撞在一起,人擠人,人壓人,瞬間在巷口堵成一團,絕望的哭嚎和叫罵響成一片。
「想走?」小樓外的慕墨白低語:「晚了!」
他聲音雖然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傳入每個人耳中,就聽語氣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既是陰溝裡的蛆蟲,那便該徹底爛在陰溝裡。」
慕墨白說話之間,覆蓋兩條小巷子的金光不斷閃爍,轉眼化作千絲萬縷,細密如春雨,卻鋒銳如鋼針的金色光線。
光線如活物般蔓延,瞬間佈滿了整條巷道的每一寸空間,上下左右,無處不至,無處不藏。
隨後輕輕垂下,如同降下了一場金色的雨。
瞬息之間,細密的光線輕柔地穿過擁堵在巷口的眾多人影,穿過癱倒在巷道中的傷者,穿過那些還在徒勞揮舞兵刃、試圖做最後抵抗的匪徒。
隻見場上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細微的「噗噗」聲連綿不絕,像是雨打芭蕉,又像是春蠶食葉。
一個接一個的人的身軀當場僵住,再癱軟倒地,一臉驚恐的告別塵世。
就見他們身上佈滿了細密的、幾乎看不見的孔洞,鮮血從這些孔洞中緩緩滲出,起初隻是點點猩紅,很快便連成一片,浸透了衣衫,匯入了地麵早已黏稠的血泊之中。
懸吊著的蛇王眼睜睜這令人格外驚悚的場麵,在瞧見自己的手下,如同被收割的莊稼倒下,喉嚨裡的「嗬嗬」聲越來越急,眼中的絕望被無邊的恐懼取代。
當最後一聲微不可聞的倒地聲響起,兩條狹窄的小巷,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屍骸堆積,層層疊疊,幾乎填滿了巷道,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氣混合著陰溝的臭氣,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味道。
月光慘白地照在這片人間地獄上,給那些死不瞑目的麵孔鍍上一層詭異的青灰色。
此刻,英挺青年道士周身金光漸漸斂去,一襲道袍依舊潔淨如新,纖塵不染,連鞋底都未曾沾上多少血汙。
「我方纔數了數,一共一千四百三十七人。」慕墨白回身抬眸,淡聲道:「蛇王,你可真會虛張聲勢,竟廣而告之自己有三千弟兄。」
「你究竟......是人是鬼?」
蛇王聲音顫抖,眼神中複雜至極,既有痛苦、恐懼、悔恨,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