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惡人望著告辭離去的鳩摩智,不禁看向甘願削髮以示誠心的赤足少年,此刻他們眼神透出一股說不出的複雜莫名之色。
一襲大紅衣袍的雲中鶴以陰柔聲線開口道:
「遊先生,你願度鳩摩智,我倒是有一些理解,畢竟他並未真正作過什麼大惡,但像我這樣對於世人而言,合該千刀萬剮,碎屍萬段的傢夥。」
「也配讓你生出善心點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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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墨白反問:「你從哪裡看出我想點化你?」
雲中鶴幽幽地道:
「但凡一個有正常七情六慾的人,若有遊先生這般高深莫測的武功修為,見到我的第一眼,就不是廢了我,而是直接殺了我。」
「而你閹了我,更是為了讓我修煉妙絕無比的神功寶典。」
「這些時日,我越是修煉,越是能領悟到人生妙諦,隻覺往日所貪圖的東西,是何等虛妄。」
慕墨白淡聲道:「能悟出什麼,都是靠你等自己,我從來隻是在旁順手推了一把。」
「遊先生,自我修成《嫁衣神功》,日日飽受煎熬,在將體內真氣轉化為嫁衣真氣後,真氣雖越練越強,但若要它運轉卻是痛苦不堪。」
葉二孃開口道:
「體內真氣流過之處,都宛如尖針所刺一般,那痛苦比世上任何苦刑都要難受,但若停止不練,功力立散,那散功之苦,又實是非人能忍。」
「歷經日日夜夜的煎熬之苦,我也不免想起這些年所做的眾多惡毒之事。」
「我其實早就無任何求生之念,隻願能夠速死,下地獄償還所造的罪孽。」
「在這之前,就隻有一個請求,便是能去見自己孩兒的最後一麵。」
「好,在赴少林寺英雄大會之日,我便如你所願。」
葉二孃聽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感謝。
這時,段延慶以腹語術道:
「遊先生,我生平第一恨事,就是在殘廢之後,不得不拋開本門正宗武功,改習旁門左道的邪術。」
慕墨白語氣平和:「所以,這便是你即將把佛門神功練成魔道邪功之際,及時懸崖勒馬的原因?」
「冇錯,從前我的所作所為,皆是在復仇,就因手段太狠太絕,動輒屠戮仇家滿門,便逐漸被冠為惡貫滿盈之名。」
段延慶雙目沉凝:
「但通過這些時日,我雖依舊有恨,但卻不像從前那般執迷,現在主要的念頭,就是尋到那位白衣觀音。」
慕墨白忽用傳音入密之法道:
「刀白鳳,大理鎮南王王妃,你若有心,查明段譽的生辰八字,或許就能明白,在此世間,冥冥之中,因果迴圈,皆有定數。」
段延慶立時腦袋一片空白,倏然有兩張臉孔映入心底,一張是臉方的段正淳,一張是臉尖的段譽。
尤其越想段譽的臉孔,越是覺得熟悉,那俊秀的容貌,不就是跟自己年輕時的樣子有七八分的相似。
頓時,心中生出無法形容的喜悅之情,一根鐵柺杖掉落在地都不自知,就覺得世上什麼名利尊榮,報仇雪恨,都不及所得知的一個兒子珍貴。
他愈發的激動,兩行淚水從臉頰上流下,不禁說道:
「觀世音菩薩在上,弟子感激涕零,縱然粉身碎骨,亦不足以報答你白衣觀世音菩薩的恩德於萬一。」
這一幕,雖然身旁三人不解,但也猜得到定是這位赤足少年悄悄的告訴了什麼。
慕墨白輕問:「還恨嗎?」
段延慶連忙道:「不恨了不恨了,原來老天爺並未把我徹底拋棄,我還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就這麼相信了?」慕墨白開口道:「不去調查一番?」
「遊先生向來待人以誠,豈會說出這般誆人的鬼話。」段延慶情真意切的道:
「另外我又有何德何能,能會讓遊先生說謊騙我!」
慕墨白聞言,隻是看向嶽老三:
「你這人從前一貫喜歡由著性子去橫行霸道,不問什麼是非善惡,近些日子,倒是不怎麼愛惹是生非。」
「我也不知道為何,一身武功莫名的突飛猛進,心思一下子就覺得通透了許多,就覺從前能惹自己火冒三丈的事,都變得無關緊要。」
嶽老三很是自得的說道:
「反正平日練幾次那些強身健體的法門,精力旺盛之餘,還心情倍感舒暢,便想待在一個地方,鑽研所習練的武功。」
「最好是返回自家門派駐地,收幾個與我一般骨骼精奇的弟子,就這麼關起門來教徒,完全冇什麼心情去理會江湖之中的那些是是非非。」
慕墨白淡淡一笑:「今日你們來尋我,除了自己的事之外,還有何事?」
雲中鶴率先道:
「千餘星宿派門人,原先無一人想要修煉《葵花寶典》,而今都哭著喊著願意自宮。」
慕墨白眉梢微揚:「都願意?」
「其實也冇多少人了,起先因修煉《嫁衣神功》走火入魔的人就不在少數,又有許多人受不了日日夜夜的煎熬,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的自殺了事。」
雲中鶴沉聲道:「現在隻剩下一百多人。」
「既然都想中途放棄,看來整個星宿派無一個可堪造就的人材。」慕墨白隨意道:
「罷了,我也不忍他們繼續遭罪,哪怕轉修《葵花寶典》,不過是又多受一份罪,不會有什麼太多的出息。」
「那便讓他們早死早超生吧。」
他嘆了一口氣:
「倒也實屬正常,丁春秋一貫喜歡聽人吹捧,門下哪裡會有一個硬骨頭的存在,看來是我白期待了。」
「行了,你們各自去忙吧,三日後我們離開星宿海,接下來走走停停,應該能踩點到少林寺召開英雄大會之日。」
兩個多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這半年以來天下風頭最盛的不再是於遼國官居南院大王、改姓為蕭的蕭峰。
而是一位攪得武林大亂,堪稱是無法無天的少年郎,無數人因他而動,各有其目的。
要麼想來買武功,要麼暗藏不軌之心欲得整個武學寶藏,要麼想報仇雪恨討要一個公道。
也有許多人甘願受他驅使,其中絕大多數的人還儘是一些惡名昭彰之輩,名聲最響亮的便是四大惡人。
簡直是讓人大跌眼界,想著是不是這人如傳聞一般,會諸多詭譎之術,乃至用什麼邪法蠱惑人心。
隨少林寺召開英雄大會的時日臨近,身處天南地北的各大門派,眾多的成名高手,紛紛朝少室山趕去。
近來武林人士皆確定了一件事,通過擂鼓山所發生的事可知,那聚賢莊遺孤的武功並非自己所想的那般低微。
還恰恰相反,他擁有一身不下於蕭峰這個惡賊的武功修為。
當聽聞這位也要來參與英雄大會,各大名門大派的掌門便先商定幾件首要之事。
其一,不能再讓遊坦之這麼肆無忌憚的下去,不然整座江湖將永無寧日。
其二,事關洞庭湖大戰,要為那些枉死之人討要一個公道。
至於其他之事,則是許多高手死於姑蘇慕容氏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絕技,以及該如何剷除蕭峰這個六親不認、狠辣無情的惡賊。
不過如今卻是冇有多少人在乎慕容氏和蕭峰,都將注意力放在聚賢莊遺孤身上。
尤其是聽說他在擂鼓山放下的狂言,也不知從哪裡傳出這麼一句話。
「大夥兒到時候一擁而上,遊坦之絕不可能在真氣耗儘之前殺光我們,等他真氣耗儘之際,就是劫數難逃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