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三個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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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宿海,一座宅院內靜室內,驟起一聲驚恐萬分的叫聲。
「啊!」
屋外留著錚亮頭形的慕墨白恍若未聞,就連屋內不斷傳出的濃重呼吸聲,也當聽不見。
一旁的四大惡人聽得卻是猛地一驚,不知屋內發生何事,唯有段延慶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明白必定是修煉《大金剛神力》出現了差錯。
他之前就頗有心得體會,還好及時停下,方冇讓自己心性大變,想的便是雖身體已成不人不鬼的模樣,但無論怎麼說,也不能徹底跌落無底深淵。
夕陽餘暉照射而下時,屋內響起猶似得到開解的欣然大笑之聲。
「哈哈哈......」
隨夕陽緩緩落下,笑聲漸止,房門響動,鳩摩智從中走出。
他走到慕墨白麪前,深深一拜,再雙手合十:
「若非施主,小僧定將陷入瘋魔境地,最後落得個走火入魔,暴斃而亡的下場。」
「我隻是傳了你一門可佛可魔的武功罷了。」慕墨白看著眉眼間儘是平和解脫的鳩摩智,再感受他的一身氣息:
「明明已經大徹大悟,能練成《大金剛神力》,卻自廢一身武功,好膽色!」
四大惡人一聽,臉上難掩震驚之色。
鳩摩智無比平靜道:
「由於小僧武學根基深厚,初入《大金剛神力》門徑似乎頗為順利,自覺一股沉雄剛猛、迥異於以往火焰刀灼熱淩厲的力道在體內滋生,從而歡喜不已。」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周身氣息開始變得不穩,有時剛猛莊嚴,有時卻晦澀陰鬱,心緒更是波動異常。」
「心中逐漸生出貪求速成的焦躁,和對力量增長的沉醉,以及......一絲難以抑製的嗜血渴望。」
「便發現功法越往深處,對心性定力的要求就越高。」
「因此心底埋藏數十年的好勝、名利、嗔怨之念,在這極端寂靜與力量增長的誘惑下,被悄然放大,更在不斷反噬其心。」
「以致到最後運功至緊要關頭,腦海中幻象叢生,彷彿看到無數鮮活血肉在眼前晃動,喉頭竟不由自主地聳動。」
「便猛然中斷運功,那時冷汗瞬間浸透衣袍,眼中儘是駭然與恐懼,方知自己在不知不覺之差點入魔。」
他說到這,眼中全是坦然之色:
「過後不禁回憶往昔,雖在佛門,爭強好勝之心卻比常人猶盛,原來早在多年以前,就已被貪嗔癡三毒侵蝕己心。」
「赫然是入了邪道而不自知,還自居為高僧,當真是慚愧的很。」
「在回顧數十年來的所作所為之時,又額頭汗水涔涔而下,如此德行,如此心性,命終之後,定是身入無間地獄,萬劫不得超生。」
「思及此處,再想以往引以為傲的戰績,費儘心機欲得的絕學,萬人敬仰的聲名,便覺得無不是枷鎖,無不是塵勞。」
「為此虛幻之物,幾乎墮入魔道,是何等的癡愚不堪!」
鳩摩智誦唸一句佛家經文: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場上的四大惡人聽完,看著氣質完全跟從前迥異的吐蕃國師,臉上越發的精彩,複雜的表情之中更有一絲莫名。
「大師,既有此心,你本可以由邪入正,為何乾脆利落的廢功?」
鳩摩智灑脫笑道:「或許是想償還以往的罪孽。」
慕墨白道:「依大師如今的心境,怕是連《易筋經》也能練成。」
鳩摩智緩聲道:
「一個盛飯的飯碗,若拿它放雜物,就是用作收納的物件,若擺在架上,便是一件飾物。」
「這飯碗其實什麼都不是,這個便為空性,用它做什麼,它就是什麼,便是妙用。」
「如若非要堅持飯碗原本的作用,便是著相,為此與人起了各種爭論,這因執著而起,便是我執。」
「若非要跟人爭論,再生出相應的情緒,跟人互相謾罵,便是起了煩惱。」
「最後對起爭執之人生出厭惡,便是偏見。」
「要是這隻飯碗出自皇宮大院,就覺得尊貴,要是出自販夫走卒之輩,就覺得廉價,便是分別心。」
他語氣舒然平和:
「諸多佛經,都說如來教導佛子,第一是要去貪、去愛、去取、去纏,方有解脫之望。」
「方纔所講,便為......凡是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我已有所悟,已然不用外求,又何需再練什麼武功。」
慕墨白臉色平淡:
「大師說這麼多,該不會覺得我有佛性,想度我入佛門?」
「施主慧眼如炬,雖說小僧深知施主不會入佛門,但還是不免想要嘗試一番,若成,自當歡喜,不成,無非緣分不到。」
「大師大徹大悟後,倒是很會打禪機。」慕墨白抬手示意:
「既然大師已經自了俗緣,那便自行離去吧。」
鳩摩智聞言,從袖袍拿出一本筆墨未乾的書冊:
「全靠施主的一片真心,方讓小僧看清前半生的荒唐,此為《小無相功》,我之前正是運用此功,方能施展出似是而非的少林七十二絕技。」
「此物便當是感謝施主的點化之恩。」
慕墨白接過書冊後,又聽鳩摩智道:
「或許是心境澄澈,剛纔也想通了許多事,施主當小心慕容博。」
「他為獨子取名慕容復,可見是有復國之誌,又在少林寺中隱伏數十年,暗中定然曾聽到寺僧談起少林絕技不可儘練。」
「然而小僧與他邂逅相遇,一開始還對我略心存忌意,隨後便將七十二絕技秘訣送了給我。」
「想必是讓我先試上一試,且看儘練之後有何後患,還想要我和少林寺結怨,也就能挑撥吐蕃國和大宋相爭。」
「如此他慕容氏便可渾水摸魚,找尋興復燕國的機會。」
「慕容先生著實精於算計,與我初識,便依我之性情,佈下我當初無法拒絕的大局。」
「遙想起初場景,我一開始也疑竇叢生,猜他是不是不懷好意,更細查秘笈紙頁,是不是暗下劇毒。」
「在並未發現任何不妥後,每練成一門絕技,便不由地對他產生一絲感激之情。」
「施主,這慕容先生可謂是不世出的梟雄,此後你若要去少林,當要萬分小心。」
慕墨白道:
「大師如今已是......我執儘斷,身心脫落,得了自在,就不必為我這紅塵之人憂心什麼。」
他從懷裡掏出幾件木器:「這些東西權當做是餞行之禮,也可用作防身。」
鳩摩智略顯好奇的接過,便見慕墨白又拿出一件如出一轍的木器,隨手往地上一扔。
這乍看無奇的物件,觸地一遇外力,猛地炸裂,勢如天雷轟擊一般,在地上炸出一個深深的坑洞。
「木器裡的火勁,能保留七日,而我能悟出這火部神通,還多虧了大師的《火焰刀》。」
「施主過謙了,《火焰刀》是將功力灌注凝聚掌緣之後,運用內力發出,以虛無的寸勁傷敵。」鳩摩智很是驚嘆的道:
「而施主此法卻是跟所謂的仙法無異!」
「隻是看著較為神異而已,另外《火焰刀》練的本就是無形無色無明之火,尋常人如被擊中,勢必如同被烈焰燒灼。」
「由此我才得以完善所練功法中的八部神通之一。」
「從中便可知道,我不過是中人之姿,之所以得以恆強,是因為有許多像大師這般的高人,我纔能夠不斷向前。」
「小僧難以想像施主私下竟是如此謙遜的性子。」
慕墨白失笑道:
「真正的天才,乃是天授之才,何須我這般下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