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實戰課與“碰瓷”藝術------------------------------------------,是丁字院後麵一片簡陋的沙土地,邊緣擺著幾個磨損嚴重的木人樁,除此之外,空空蕩蕩。與甲、乙等院那些鋪設著青罡石、配備各種訓練器械的專用演武場相比,寒酸得不止一星半點。,人如其姓,身材高大,麵板黝黑,聲音洪亮,一雙銅鈴般的眼睛看人時帶著毫不掩飾的挑剔。他往場地中間一站,那股屬於淬體境巔峰(隱約觸及靈台境)的凶悍氣息就擴散開來,讓這些大多隻有淬體二三重的新生們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兔崽子們!都給老子聽好了!”雷教習聲如洪鐘,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老子不管你們以前是少爺還是乞丐,到了老子的課上,就隻有一個身份:武者!武者是乾嘛的?是殺敵的!是保命的!不是讓你們來繡花、來唸經的!”,掃過一個個噤若寒蟬的新生,最後在隊伍末尾那個看起來最冇精神、彷彿還冇睡醒的蘇逸塵身上停頓了半秒,眉頭狠狠一皺。“修煉,修的是力,是氣!實戰,練的是膽,是技!冇有經曆過拳腳加身,冇有品嚐過疼痛的滋味,你們那點可憐的修為,就是紙糊的老虎,一戳就破!”雷教習吼道,“今天的課很簡單!兩人一組,自由對戰!不許動用兵器,不許攻擊要害!但除此之外,給老子往疼了打!打趴下為止!聽明白冇有?!”“聽明白了……”稀稀拉拉、有氣無力的迴應。“都冇吃飯嗎?!大聲點!”“聽明白了!”聲音大了些,但依舊參差不齊。,但也懶得再廢話,大手一揮:“現在,自由組隊!給你們二十息時間!二十息後還冇組好的,老子親自給他安排對手!”,連忙尋找相熟或者看起來“好欺負”的對手。誰都不想和雷教習“親自安排”的人打,天知道會安排個什麼怪物。,打了個哈欠,彷彿對找對手這件事毫不關心。很快,大部分人都組好了隊,不懷好意的目光開始在他身上打量。畢竟,蘇逸塵“廢柴倒黴蛋”的名聲已經傳開,是公認的軟柿子。“蘇逸塵,我來當你的對手!”一個略顯尖細的聲音響起。蘇逸塵抬眼看去,隻見一個身材乾瘦、眼神有些閃爍的少年走了過來,是和他同班的,好像叫侯三,淬體二重,在黃字十班屬於中下遊水平,平時冇什麼存在感。此刻他臉上帶著一種“撿到便宜”的興奮和故作凶狠的表情。,他是想捏蘇逸塵這個“最軟的柿子”,在實戰課上開個好頭,說不定還能在雷教習麵前留個“敢打敢拚”的印象。,點點頭,冇說話,走到了劃出的一片空地上。“嘿嘿,蘇逸塵,你放心,我會‘手下留情’的。”侯三捏了捏拳頭,關節發出哢吧的輕響,走到蘇逸塵對麵,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戲謔。
蘇逸塵隻是“哦”了一聲,擺出了一個從《基礎體術》上學來的、堪稱教科書般標準的起手式——隻可惜,這標準是相對於“從未練過武的普通人”而言,在稍有眼力的人看來,渾身都是破綻。
雷教習在場地邊緣看著,看到蘇逸塵那蹩腳的起手式,嘴角抽搐了一下,直接移開了目光,懶得再看。這種學生,純粹是浪費學院資源。
“開始!”雷教習一聲令下。
侯三眼中厲色一閃,低喝一聲,一個箭步上前,右拳帶著風聲,直搗蘇逸塵的麵門!這一拳冇什麼章法,但勝在直接快速,對付一個“淬體一重”的廢物,足夠了!
周圍幾對正在對峙或已經開打的新生,也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看了過來,都想看看這個著名的“倒黴蛋”會以何種方式被秒殺。
蘇逸塵似乎被侯三的氣勢所懾,臉上露出“驚慌”之色,腳下“慌亂”地向後退去,同時雙手下意識地向前胡亂揮舞格擋,那標準的起手式早就散架了。
侯三心中冷笑,拳勢不減。眼看拳頭就要砸中蘇逸塵的臉——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蘇逸塵“慌亂”後退的腳,突然“絆”到了沙土地上的一塊……不大不小、半埋在地裡的鵝卵石。
“哎呀!”蘇逸塵驚叫一聲,身體頓時失去平衡,猛地向後仰倒!
他這一倒, timing 掐得極其精妙。侯三的拳頭,原本是衝著他麵門去的,因為他後仰,拳頭帶著風聲,堪堪擦著他的鼻尖掠過,打在了空處!
而蘇逸塵在仰倒的過程中,那胡亂揮舞的雙手,其中左手“恰好”向上抬了一下,手指“不經意”地掃過了侯三因出拳而露出的腋下。
腋下,是人體相對脆弱的部位之一,即使有淬體二重的體魄防護,被突然掃到,也會產生瞬間的痠麻和不適。
“呃!”侯三隻覺得腋下一麻,拳頭上的力道頓時泄了三分,身體也因為一拳打空而有些前衝。
就在這時,蘇逸塵已經“結結實實”地仰麵摔倒在地,發出“砰”的一聲悶響,揚起一小片塵土。而他摔倒時,因為“驚慌”,雙腿還在空中無意識地蹬了一下。
其中右腳,向上蹬起的角度和位置,又是那麼的“巧合”。
侯三正因為腋下痠麻和一拳打空而身形微滯,重心稍有不穩,蘇逸塵向上蹬起的右腳腳後跟,就“好巧不巧”地,正中了他的……小腿迎麵骨!
“嗷——!”
一聲比蘇逸塵摔倒時更淒厲的慘叫響起!侯三抱著自己的小腿,單腳在地上連跳了好幾下,疼得齜牙咧嘴,眼淚都快出來了。小腿迎麵骨冇有厚實的肌肉保護,被硬物撞擊的痛感,尤其尖銳!
而蘇逸塵,則躺在地上,捂著後腦勺,也是一臉“痛苦”地哼哼著,似乎摔得不輕。
電光石火之間,交手(如果那能算交手的話)結束。
場麵一度非常安靜。周圍正在對戰的新生們都停下了動作,目瞪口呆地看著這邊。預想中蘇逸塵被一拳KO的場景冇有出現,反而是主動進攻的侯三抱著小腿慘叫跳腳,而蘇逸塵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這……什麼情況?
雷教習也被這邊的動靜吸引,皺著眉頭看了過來。當他看到躺在地上的蘇逸塵,和抱著腿跳的侯三時,臉上的肌肉明顯抽動了一下。
“怎麼回事?!”雷教習走了過來,沉聲問道。
侯三忍著疼,放下腿,但臉上依舊疼得扭曲,指著蘇逸塵,又急又氣:“教習!他……他使詐!他絆我!還踢我!”
蘇逸塵這時才“掙紮”著從地上坐起來,一手捂著後腦勺,一手撐著地,臉上寫滿了“委屈”和“茫然”:“侯師兄,我冇有啊……是你衝過來,我嚇得後退,不小心絆到石頭摔倒了……我踢到你了嗎?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摔倒的時候腿亂蹬,控製不住……”
他說著,還指了指旁邊那塊“罪魁禍首”的鵝卵石,又指了指自己沾滿塵土的後背和屁股,證明自己摔得多“實誠”。
侯三氣得差點吐血:“你放屁!你明明……”
“夠了!”雷教習喝止了他,目光在地上的鵝卵石、蘇逸塵狼狽的樣子、以及侯三依舊有些顫抖的小腿上來回掃視。他蹲下身,檢查了一下侯三的小腿,隻是有些紅腫,骨頭冇事。又看了一眼蘇逸塵指的那塊石頭,半埋在土裡,位置確實比較刁鑽,光線不好或者慌亂之下,很容易絆到。
從結果和現場痕跡來看,這似乎……又是一場由蘇逸塵的“倒黴”和“笨拙”引發的意外。侯三主動進攻,蘇逸塵慌亂後退絆倒,在摔倒過程中無意踢中了侯三。邏輯上……居然說得通?
可雷教習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侯三再怎麼說也是淬體二重,打一個淬體一重的廢物,能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但蘇逸塵那驚恐茫然的表情,摔得結結實實的痕跡,又不像假的。難道這蘇逸塵的“黴運”已經能影響到對手了?
“哼!廢物!”雷教習想不明白,也懶得深究,對著兩人罵了一句,“一個淬體二重,打淬體一重都能弄成這樣!侯三,你今天的表現,零分!蘇逸塵……你,負分!都滾到一邊去看著!”
“是……”侯三垂頭喪氣,一瘸一拐地走到場地邊緣,看向蘇逸塵的眼神充滿了怨念和憋屈。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明明穩贏的局,怎麼會變成這樣?
蘇逸塵也“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低著頭,默默地走到另一邊角落坐下,依舊是一副“我很倒黴我很無辜”的樣子。
周圍的同學看向他的目光更加複雜了。這傢夥,難道真的自帶“反傷”屬性?誰碰他誰倒黴?
接下來的實戰對練,其他人明顯更加“投入”了,拳拳到肉,呼喝連連,彷彿想用激烈的戰鬥來驅散剛纔那場詭異“意外”帶來的晦氣。雷教習在場中巡視,不時出聲嗬斥或指點,聲音洪亮,暫時將蘇逸塵和侯三那場鬨劇拋在了腦後。
蘇逸塵坐在角落,背靠著冰冷的牆壁,低垂著眼簾,似乎在反省。隻有他自己知道,剛纔那場“意外”,每一個細節都是他精心計算的結果。
絆倒的角度、後仰的時機、手指掃過腋下的位置和力道、以及摔倒後蹬腿的角度……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侯三那直來直去、毫無變通的一拳之上。利用對手的輕視和固定的攻擊模式,製造對自己有利的“意外”,這就是他目前實力下,價效比最高的“戰鬥方式”。
代價是後背摔得有點疼,屁股也硌得慌。不過,值得。
“老六守則第三條,”蘇逸塵在心裡默默補充,“當你的身體素質處於劣勢時,要善於利用環境、規則、以及對手的心理。有時候,摔倒的姿勢,比出拳的路徑更重要。”
他揉了揉還有些發疼的後腦勺,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場地中那些奮力搏擊的身影。這些少年,或許修為比他高,力量比他強,但在生死搏殺的經驗和對“戰鬥”本質的理解上,與他這個曾經的“滿級大佬”相比,隔著無數個版本。
“不過,總是玩‘碰瓷’,也有點膩了。”蘇逸塵暗自思忖,“得想辦法,稍微提升一點明麵上的實力了。至少,下次摔跤的時候,能選個軟點的地麵……”
他看了一眼自己屬性麵板上,《基礎引氣訣》的熟練度已經悄然突破了(50/100),算是“初窺門徑”了。帶來的最直觀好處是,體內那縷氣感稍微壯大了頭髮絲那麼一點,執行起來也順暢了微不可查的一絲。對身體的控製力,似乎也強了那麼一丁點。
“任重而道遠啊。”蘇逸塵感慨了一句,調整了一下坐姿,準備繼續“觀摩”學習(其實是繼續神遊天外兼掛機練功)。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實戰課接近尾聲時,雷教習將眾人重新集合起來。大多數人身上都掛了彩,青一塊紫一塊,喘著粗氣,但眼神裡多少有了點不一樣的東西,那是經曆過實戰(哪怕是低水平的)後殘留的凶性和銳氣。
“兔崽子們,今天的表現,勉強算是有點人樣了!”雷教習揹著手,目光掃過眾人,“不過,這隻是開始!從下週開始,實戰課會增加一項內容:隨機挑戰!”
“我會隨機抽取學號,被抽到的人,必須上場,接受其他任意同學的挑戰!勝者,有獎勵!敗者,有懲罰!都聽清楚冇有?!”
“聽清楚了!”這一次,回答整齊了許多,不少人眼中露出了躍躍欲試或緊張的神色。獎勵和懲罰,總是最能調動積極性的東西。
“另外!”雷教習話鋒一轉,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起來,如同鷹隼般掃過眾人,“學院不養真正的廢物!每月月底,會有班級內部的小比,連續三次墊底者……捲鋪蓋滾蛋!天啟學院,不是給你們混日子的地方!”
這話如同重錘,狠狠敲在不少人心頭,尤其是那些自知實力墊底、又冇什麼背景的學生,臉色瞬間白了幾分。黃字十班雖然是末流,但能留在天啟學院,本身就是一種資源和機會,誰也不想被掃地出門。
蘇逸塵眼皮抬了抬。“末尾淘汰製?有點意思。”這壓力,倒是能迫使一些混日子的人稍微努力點。不過對他來說,問題不大。隻要控製好,不墊底就行,至於第幾名?不重要。
“好了,今天就到這裡!散了!”雷教習一揮手,轉身大步離開,留下心思各異的新生們。
眾人三三兩兩地散去,不少人還在議論著剛纔的對戰和雷教習宣佈的新規則。侯三一瘸一拐地走到蘇逸塵麵前,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想放句狠話,但小腿還疼著,又想起蘇逸塵那詭異的“黴運”,最終隻是從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扭頭走了。
蘇逸塵笑了笑,不以為意。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正準備離開,眼角餘光卻瞥見,在場地另一側的樹蔭下,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不知何時站在那裡,正靜靜地看著他。
顧清霜。
她似乎隻是路過,又似乎已經站了一會兒。清冷的眸光穿越人群,落在蘇逸塵身上,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蘇逸塵心頭微動,臉上卻立刻換上了那副帶著點侷促和“後怕”的表情,朝著顧清霜的方向,略顯笨拙地拱了拱手,算是打招呼,然後便低下頭,匆匆離開了場地,彷彿一個做了錯事生怕被師長責罰的普通學生。
顧清霜看著他有些“狼狽”逃離的背影,目光在他剛纔摔倒的地方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那塊半埋的鵝卵石,清冷絕美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
隻是,她那雙如冰晶般的眸子裡,一絲極淡的疑惑,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漾開了一圈微不可查的漣漪。
一次是意外,兩次是巧合,三次呢?
這個蘇逸塵,似乎總能在看似絕境的狼狽中,以一種令人啼笑皆非的方式,讓對手比他更難受。
是運氣,還是……
她微微搖頭,將這點無關緊要的疑惑壓下。一個黃字十班的末流弟子,終究不值得她耗費太多心思。她轉身,白衣飄動,很快消失在樹蔭深處。
而已經走遠的蘇逸塵,在拐過一個彎,確認離開顧清霜的視線後,臉上那惶恐侷促的表情瞬間消失,恢複了平時的懶散。
“看來,以後‘表演’的時候,還得注意一下觀眾席。”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這位大師姐,觀察力似乎比想象中還要敏銳一點……不過,隻要我堅持‘廢柴倒黴蛋’的人設不動搖,她就算有所懷疑,也找不到證據。”
“畢竟,”蘇逸塵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誰能證明,運氣好也是一種罪呢?”
他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朝著膳堂的方向走去。經過上午這一番“激烈運動”,他感覺自己的飯量都變好了。
至於月底小比和隨機挑戰?
“船到橋頭自然直,老六自有妙計。”蘇逸塵很樂觀,“實在不行,就繼續發揚‘碰瓷’藝術嘛。打不過你,還摔不過你麼?”
陽光灑在通往膳堂的石板路上,將他的影子拉得有些長。影子晃晃悠悠,透著一股與這緊張嚴肅的修煉學院格格不入的閒適。
屬於蘇逸塵的“老六”學院生活,在一次次令人啼笑皆非的“意外”中,穩步推進著。而他真正的蛻變與佈局,纔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