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禿,你還敢跟來?!”
寧青虹怒喝一聲,聲如裂帛,手中長槍猛然橫掃。
槍身如鞭,槍尖如刀,劃破空氣的瞬間,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像是將天幕都撕開了一道口子。
槍芒過處,一道漆黑的裂隙在虛空中一閃而逝,那是空間被極致的力量撕裂後留下的痕跡。
她身在後方的陸沉,隻覺一股無形的鋒銳之氣撲麵而來。
彷彿有千萬把看不見的刀刃同時抵在他周身,連麵板都在隱隱作痛。
他的霸絕真罡自發運轉,在體表凝聚成一層薄薄的屏障,堪堪擋住了那逸散的餘波。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還隻是餘波,隻是宗師交手時逸散出來的一縷鋒芒。
若是正麵麵對那一槍,以他現在的實力,恐怕連一息都撐不住!
那和尚麵對這一槍,卻冇有閃避。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前,緩緩推出。
那一掌推出得很慢,慢到陸沉能看清他每一根手指的移動軌跡。
可那慢之中,蘊含著一種讓人絕望的,不可阻擋的力量!
掌印脫手而出,迎風便漲,眨眼間化作一尊足有數丈高的金色巨掌。
五指如山,掌紋如壑,帶著鎮壓一切的威勢,朝寧青虹當頭拍下。
掌印過處,空氣被壓縮成實質,發出低沉的轟鳴,像是整片天地都在這一掌之下顫抖。
陸沉站在遠處,隻覺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壓力從頭頂落下。
腳下的地麵在震顫,周圍的樹木在折斷,就連他體內的氣血都被壓得遲滯了幾分。
宗師到了這種程度,根本就不是他能抵擋的!
他想過自己與宗師之間的差距。
可當這差距以如此直觀的方式呈現在他麵前時,他才真正意識到,那不是力量的多寡,而是層次的碾壓!
他可以正麵與宗師交手,以破山拳,撼天弓,霸絕真罡,未必不能一戰。
可結果,一定是被鎮壓得很慘!
寧青虹冷哼一聲,槍勢驟然一變。
那橫掃的長槍在半空中猛地一頓。
槍尖上的一點寒芒驟然炸開,化作一道細如髮絲的黑色閃電。
那閃電不是真的雷電,而是她的武道意誌凝聚到極致後,與天地之力碰撞所產生的異象。
黑色閃電無聲無息,卻帶著一種吞噬一切的恐怖威壓。
所過之處,空氣,光線,聲音,一切都被它撕碎湮滅。
金色巨掌與黑色閃電轟然相撞。
冇有巨響,冇有衝擊波,隻有一片刺目的白光從碰撞點炸開,將整片山穀照得亮如白晝!
陸沉閉上眼,再睜開時,那尊數丈高的金色巨掌已經消散無蹤。
而那和尚的身影,也在白光中寸寸碎裂。
像是一麵鏡子被打破,碎片化作無數光斑,四散飄落。
可那和尚的嘴巴,在碎裂的最後一刻,依舊在翕動。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進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帶著幾分慈悲,幾分歎息,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指揮使,天賜侯,你們來得不是時候。”
“貿然進來,必定會釀成大禍,還望三思。”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經徹底消散。
那些光斑在空中飄蕩了片刻,然後如同被風吹散的蒲公英,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際。
寧青虹收槍而立,啐了一口,臉上滿是不屑。
“裝神弄鬼。”
她轉過身,看著陸沉,那雙琥珀色的眸子中,帶著幾分審視,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凝重。
“怎麼樣?”
她問:“有冇有膽量,跟我再去探一次?”
陸沉苦笑了一聲。
他抬手,抹去額角不知何時滲出的冷汗,聲音中帶著幾分自嘲:“指揮使未免太高看我了。”
他頓了頓,看著寧青虹:“我現在也不過就是剛剛凝聚了武道意誌,才步入修煉真罡的階段。”
“連真罡大成,進入第九洞都還遙遙無期,更彆說打破玄關成為宗師了。”
他看了一眼那和尚消散的方向,搖了搖頭。
“光是你們剛剛交手的餘波,我都快承受不住,哪裡還能跟指揮使去探那虛實?”
“我還是不給你拖後腿了。”
寧青虹看著他,冇有立刻說話。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她的眉頭微微一挑,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你這麼快就已經凝聚真罡了?”
她問:“霸絕真罡?”
陸沉點了點頭。
寧青虹的唇角微微勾起,那笑容中帶著幾分滿意,幾分讚許,還有幾分意味深長。
“修行如何?有冇有把握,將其推演成就獨斷天罡?”
陸沉沉默了片刻。
“應該有希望。”
寧青虹笑了。
她抬手,用力拍了拍陸沉的肩膀。
“好好練。若是真有獨斷天罡,等未來你成就宗師,少不了你的好處。”
她的笑容收斂了幾分,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至於現在,我讓你跟我過去,也不是在害你。”
她轉過身,負手而立,望著那座孤峰的方向,聲音低沉下來:“你有些事情可能不知道,但我要是跟你說過,你就明白了。”
她頓了頓:“你可知道,這條嶺南的龍脈,是誰斬斷的?”
陸沉搖了搖頭。
他當然不知道。
這些事,從未有人跟他說過。
寧青虹轉過頭,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
“是你祖爺爺。”
“你們陸家,其實就是當朝斬龍人一脈的分支。”
她一字一頓:“按規矩來算,你其實也是一個真正的斬龍人。”
陸沉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的腦海中一片混亂,無數念頭交織碰撞。
斬龍人,祖爺爺,陸家分支!
這些詞像是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千層浪。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不是說……我們祖上隻是跟斬龍人有關聯嗎?”
寧青虹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彆人是怎麼跟你說的,但你的資料,我很清楚。”
她的語氣中冇有憐憫,隻有一種陳述事實般的篤定。
“你祖爺爺斬龍失敗,使其日後必定成為一隻惡龍,被朝廷責罰。”
“斬龍世家將其除名,鎮壓你們這一脈,將斬龍失敗的一部分孽龍詛咒,落在你們頭上。”
她看著陸沉,目光中帶著幾分深意:“按說,你不該是現在這樣。”
“但你如今也順利成長起來了,必定是因為有人幫了你一把。”
她冇有說得很詳細,但陸沉已經聽懂了。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父母的影子。
那些模糊遙遠,隻有在夢中才能依稀看見的麵容。
他想起爺爺,想起那些年每次問起父母時,爺爺語焉不詳的回答。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的說不清是悲傷還是愧疚的光芒。
“等你長大了,你就會明白。你父母很愛你。”爺爺總是這樣說。
現在,他明白了。
他身上本應傳承的詛咒,是父母替他承擔了。
他不知道他們付出了什麼代價,但他知道,那代價一定很大,大到他們再也冇能回來。
陸沉沉默了很久。
風吹過山穀,捲起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的麵色平靜,可那雙眼睛中,翻湧著隻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波濤。
“那我現在過去,能幫到你什麼?”
寧青虹看著他,唇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中帶著一抹期待。
“你身為斬龍人一脈,天生就對龍脈有契合,甚至能夠壓製。”
她從懷中取出一枚溫潤的玉佩,遞給陸沉。
“你再拿著我給你的這東西,在這龍脈之中,足以與宗師一戰了。”
陸沉接過玉佩,入手溫涼,隱隱有光華流轉。
他冇有多問,隻是將玉佩收入懷中,抬起頭,望著那座孤峰的方向。
天邊,那道紫色的光柱已經消散,可他知道,那東西還在那裡。
而他,此行必須過去,且看看這斬龍人的血脈,又能給他帶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