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茶馬道城。
陸沉策馬入城時,已是黃昏時分。
夕陽將城牆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街道兩旁的店鋪陸續點上燈籠,炊煙裊裊,市井氣息撲麵而來。
他風塵僕僕,衣袍上還沾著路途的塵土,但精神卻異常飽滿。
龍馬識途,不用他催促便徑直朝城北的天賜侯府奔去。
侯府門前的僕役遠遠看見那匹赤紅如炭的龍馬,連忙飛奔進去通報。
待陸沉勒住韁繩翻身下馬,紅拂已經帶著人迎了出來。
“少爺,侯爺回來了!”
紅拂一時改不過口,臉上卻滿是欣喜。
她上前接過馬鞭,上下打量著陸沉,見他沒有受傷,這才鬆了口氣:“一路可還順利嗎?”
陸沉點了點頭,一邊往裏走,一邊問道:“近來府中可有什麼事?”
紅拂跟在他身側,細細稟報:“六扇門那邊來人說,青州的事還沒料理完,總捕頭也還沒回來。”
“您是最早完成任務回來的一個,估摸著應該沒有什麼事情,可能得等他們回來再議。”
陸沉嗯了一聲,沒有多說。
這倒也好。
接下來這段時間,他可以專心做一件事。
突破境界!
……
天賜侯府佔地不小,前後三進,亭台樓閣俱全。
陸沉的院子在最後麵,最是清幽。
院中種著幾株老槐樹,樹下是一方小小的池塘,池中養著幾尾錦鯉。
院牆角落搭著一個棚子,那是專門給青鷹準備的棲身處。
陸沉剛踏進院子,便聽見一聲清越的鷹唳。
青鷹從棚中飛起,在他頭頂盤旋了兩圈,隨後縮小了身形,落在他肩頭。
那雙銳利的鷹眼中帶著幾分親昵,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臉。
陸沉伸手撫了撫它的羽毛,目光掃過院子。
黑蟒不在。
那條從龍脊嶺帶出來的大蛇,如今還留在那邊。
他先前去安寧縣時,當天夜裏便悄悄進山拜會過龍君。
龍君沒有多說什麼,隻道他現在的實力已經快要逼近臨界,龍脊嶺不能多留了。
陸沉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龍脊嶺是龍君的地盤,有龍君的規則。
他現在的修為越來越高,繼續留在那裏,恐怕也會對那片區域產生影響。
所以他沒有多待,拜別龍君便離開了。
至於黑蟒。
龍君的意思是幫他培養一個日後能用得上的幫手。
那畜生資質還算可以,留在龍君身邊,比跟著自己更有前途。
陸沉便應了。
院中另一道身影,細犬。
這條從安寧縣裏救回來的小白狗,體型比尋常犬類大了不止一圈。
原先並沒有感覺他有什麼神異,隻是要比尋常犬類聰明許多,現在再看,卻已然是不一般了。
它見陸沉回來,立刻站起身,搖著尾巴迎上來,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討好聲。
有意思的是,它竟然不畏懼青鷹。
尋常獸類見了這等猛禽,早就夾著尾巴躲遠了。
可細犬卻昂著頭,盯著青鷹的目光中帶著幾分不服,甚至還有幾分躍躍欲試的挑釁。
陸沉忍不住笑了,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腦袋。
“你小子表現得好,能吃的話,以後就多吃點。”
他從懷中摸出幾枚補充氣血的丹藥,攤在手心。
“讓我看看,你到底能長成什麼樣子。”
細犬湊過來嗅了嗅,隨即舌頭一卷,嘎嘣嘎嘣地嚼了起來。
那模樣跟吃糖豆似的,渾然不知自己吞下的是多少武者夢寐以求的靈藥。
陸沉又給青鷹也餵了幾枚。
青鷹叼起丹藥,仰頭吞下,隨即振翅飛回棚中,開始消化藥力。
細犬也趴回自己的窩裏,眯著眼,周身隱隱有熱氣升騰。
兩個傢夥都安靜下來。
陸沉站起身,走到院中那方小小的池塘邊。
池水清淺,水底鋪著一層細細的白沙。
就在池塘中央,一株黑色的蓮花靜靜立在那裏,看起來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黑蓮。
這是他從龍脊嶺帶回來的寶貝,養在府中已經有些時日了。
此刻那黑蓮已經完全成熟。
七片花瓣漆黑如墨,泛著幽幽的冷光。
蓮蓬飽滿,裏麵隱隱可見幾顆蓮子,每一顆都透著濃鬱的靈氣。
陸沉原本打算用這黑蓮來輔助突破宗師。
但如今他已經知道,宗師境界不是靠外物能硬推上去的。
那需要自身的積累。
悟性、機緣,更是缺一不可。
黑蓮雖好,卻也隻能作為輔助,真正的關鍵,還在他自己。
“可惜不會煉丹。”
他喃喃道:“要不然效果應該會更好。”
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他便釋然了。
連玉清真人那等存在都不會煉丹,自己又何必執著?
這種事,還是讓真正專業的人去做吧。
他伸手摘下那朵黑蓮,轉身走向靜室。
靜室不大,四麵無窗,隻有一扇厚重的木門。
室內陳設極簡,一張蒲團,一盞長明燈,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陸沉在蒲團上盤膝坐下,將黑蓮放在膝前。
燈光昏黃,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隨著火苗輕輕晃動。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心神,然後伸手摘下一片花瓣。
花瓣入手微涼,觸感脆嫩,彷彿輕輕一捏就會碎開。
他端詳片刻,送入口中。
嚼了嚼。
沒有想像中的苦澀,隻有一股淡淡的清甜,帶著些許草木的清香。
口感脆嫩,像是吃某種新鮮的野菜。
片刻後,藥力化開。
一股清涼的細流自腹中升起,緩緩流向四肢百骸。
那感覺不似純元丹那般滾燙猛烈,而是一種溫和的、持續的滋養。
它流過經脈,滲入血肉,讓原本平靜的氣血開始微微波動。
陸沉閉上眼,運功煉化。
兩個時辰後,他睜開眼。
那片花瓣的藥力已經徹底消化乾淨。
雖然沒有純元丹那般立竿見影的效果,但也讓他的氣血有了肉眼可見的增長。
果然不俗。
這還隻是其中一朵花瓣。
黑蓮真正的精華,是蓮蓬和蓮子。
連邊角料都有這等效果,很難想像吞服蓮蓬時,會是何等光景。
陸沉沒有猶豫,再次伸手,摘下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
他一片接一片地將花瓣送入口中,運功煉化。
每一次煉化,都能感覺到氣血在膨脹,經脈在被拓寬,血肉在被強化。
那力量不是突飛猛進,而是一點一點積累,一層一層疊加,如同涓涓細流匯成江河。
龍象般若功開始自發運轉。
這門功法他修鍊已久,早已到了第四重的瓶頸。
此刻在氣血的不斷沖刷下,那層瓶頸開始鬆動。
氣血每增強一分,龍象之力便壯大一分。
經脈每拓寬一寸,龍象之力的運轉便順暢一分!
時間在靜室中悄然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陸沉再次睜開眼。
膝前的黑蓮上,七片花瓣已經全部消失,隻剩下一枚飽滿的蓮蓬,和蓮蓬中隱約可見的幾顆蓮子。
他的氣息比之前渾厚了許多,渾身氣血充盈鼓盪,麵板下隱隱有光澤流轉。但距離那“氣血如龍”的境界,始終還差一絲。
就差一絲!
陸沉不急不躁。
他將那幾顆蓮子小心取下,收入玉瓶中,留待日後。
然後,他拿起那枚蓮蓬,端詳片刻,一口吞下。
蓮蓬入腹,片刻後——
轟!
一股遠比花瓣強大十倍百倍的藥力轟然炸開!
那不再是涓涓細流,而是滔天巨浪!
滾燙的力量自丹田湧出,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沖入經脈、湧入四肢百骸!
陸沉渾身一震,麵板瞬間泛起赤紅,周身熱氣蒸騰,將靜室中的空氣都灼得扭曲!
他咬緊牙關,全力運功!
龍象般若功被這股狂暴的力量強行推動,那層堅不可摧的瓶頸開始劇烈震顫。
與此同時,八重金剛功也自行運轉起來。
那股被壓製已久的力量同樣蠢蠢欲動,開始衝擊第三重的門檻!
一重接一重,一層疊一層!
陸沉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被這股力量反覆沖刷、錘鍊、重塑!
經脈在擴張,骨骼在強化,血肉在蛻變,甚至連神魂都在這股力量的滋養下變得更加凝實!
八重金剛功,第三重——突破了!
那股新生的力量與龍象之力相互呼應,相互疊加,讓他的體魄再次躍上一個新的台階!
而龍象般若功,也在這一刻,突破了第四重的桎梏,踏入了第五重的門檻!
然而,這還沒有結束。
那股蓮蓬的藥力依然洶湧澎湃,彷彿永無止境。
它推動著龍象之力繼續攀升,一重接一重,一層疊一層——
第五重中期——
第五重後期——
第五重巔峰——
就在陸沉以為藥力即將耗盡時,渾身猛然一震。
彷彿有什麼東西,被打破了。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不是突破境界,不是功法進階,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更本源的桎梏,在這一刻,轟然碎裂。
他體內的氣血,驟然一空。
不是消耗殆盡,而是彷彿被抽離了。
經脈中空空蕩蕩,丹田中空空蕩蕩,就連四肢百骸也彷彿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下一刻,新的氣血自骨髓深處湧出。
那氣血不再是之前的模樣。
而是更加凝練、更加純粹、更加厚重。
每一滴血液都彷彿蘊含著無盡的力量,每一次跳動都如同擂響的戰鼓,在經脈中奔湧時,竟隱隱傳出低沉的轟鳴。
如龍吟!
陸沉睜開眼。
靜室中一片寂靜,唯有長明燈的火苗輕輕跳動。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麵板下隱隱有光澤流轉,那是氣血充盈到極致、卻又內斂沉澱的跡象。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起身。
動作很輕,腳下的青磚卻“哢嚓”一聲,裂開一道細紋。
那是力量暴漲後,尚未完全掌控的餘波。
陸沉沒有在意。
他隻是站在那裏,感受著體內奔湧的新生力量,感受著那股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彷彿脫胎換骨般的強大。
氣血如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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