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隻是思索片刻,感覺沒有頭緒之後,就沒有繼續深究真空教聖女的意圖。
那女人既然暗中相助,遲早會露出行跡和自己的意圖。
眼下最要緊的,是解決被困在地宮深處的旱魃。
他轉身走向那癱軟在地,丹田已廢的血丹宗師。
那人麵色慘白如紙,眼中滿是驚懼與求生的渴望。
他見陸沉走來,下意識想往後縮,卻隻能無力地蠕動幾下。
“想活命?”陸沉蹲下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血丹宗師的眼中驟然一亮,旋即點了點頭。
一個為了突破境界可以選擇吞服血丹的人,自然不可能在麵對生死抉擇的時候,還那麼堅定。
“把你們對付旱魃的手段說出來。”
陸沉指了指上方那些正在逐漸潰散的黑霧。
“這東西的凝聚方法,操控原理,一個字都不許漏。”
血丹宗師看向不遠處的寧青虹,得了她微微頷首的首肯後,才嚥了口唾沫,開口解釋。
“那黑霧具體為何能壓製旱魃道果,我等其實也不清楚。”
“這是我主蒼文山傳下來的法門。”
他喘了口氣,斷斷續續道:“需要用活人獻祭,活人的氣血,在極度痛苦,極度怨恨的狀態下死去,方能凝聚成這種東西。”
“越是淒慘,越是怨氣深重的死法,凝聚出的黑霧效果越好。”
“但是。”
他嚥了口唾沫,眼中閃過一絲懼色:“操控這些黑霧,難度極大,必須一點一點緩慢進行,如同馴服野獸,稍有不慎,旱魃非但不能被壓製,反而會徹底狂暴。”
“到那時,就再也無法控製了。”
陸沉靜靜聽著,麵色平靜如水。
可他的心中,卻有怒火翻湧。
活人獻祭。
極度痛苦。
極度怨恨。
青州兩年大旱,百萬流民,無數慘死。
阿蘅悲慘淒苦一生,末了成為旱魃養料,一筆筆手段,何其相似!
那蒼文山,根本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畜生!
天星府千萬人口,在這種人的掌控之下,如何能好過!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翻湧的殺意,詳細詢問了黑霧的煉製手法、操控訣竅,以及其中種種禁忌。
那血丹宗師為了活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待問完最後一個細節,陸沉站起身。
他沒有再看那人,隻是淡淡開口:“打斷四肢,押回大牢,給他一條活路。”
幾名錦衣衛應聲而上,將那血丹宗師拖了下去。
陸沉閉上眼,心神沉入方纔得到的那些資訊之中。
萬法通悟的天賦在這一刻全力運轉。
那些晦澀的操控手法,微妙的氣機感應,需要經年累月才能掌握的訣竅一一在他腦海中飛速拆解,融會貫通。
不過盞茶功夫,他已徹底掌握了這黑霧的操控之法。
他睜開眼,抬手虛虛一抓。
上方那些正在潰散的黑霧彷彿受到召喚,緩緩聚攏而來,在他掌心上方凝聚成一團不斷翻滾的暗影。
他心念微動,那團黑霧便聽話地散開,聚攏,再散開,如臂使指。
寧青虹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她也在嘗試。
以她上三品宗師的底蘊,感應那些黑霧的氣機並不難。
可要像陸沉這般隨心所欲地操控,她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那需要某種極致的悟性與天賦,不是靠修為高低能彌補的。
她看向陸沉的目光,又多了一層複雜的意味。
這小子……到底是個什麼妖孽?
陸沉沒有在意她的目光。
他隻是操控著那些黑霧,緩緩籠罩向旱魃,然後,停了下來。
黑霧隻在旱魃身週三尺外凝聚成一層屏障,恰到好處地遏製住那恐怖高溫的蔓延,卻沒有更進一步,沒有去侵蝕,壓製旱魃本身。
寧青虹眉頭微挑:“怎麼?”
陸沉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那頭蜷縮在角落的怪物身上。
“我沒辦法用這種手段去對付她。”
寧青虹一怔:“她?”
陸沉的目光沒有移開,聲音低沉:“阿蘅。”
寧青虹的眸子驟然閃過一抹精光。
她何等閱歷?
陸沉這兩個字一出口,她便已猜到了七八分。
“你和旱魃交流過。”這不是疑問,是陳述。
陸沉點了點頭。
寧青虹沉默片刻,看向他的目光變得愈發深邃。
這就說得通了。
陸沉這幾年的崛起速度,實在匪夷所思。
從安寧縣一個默默無聞的小捕快,到設計斬殺邢百川,陣斬雲蒙二皇子,封天賜侯,再到今日能與血丹宗師正麵交鋒。
這般進境,已非天才二字所能解釋。
但若他身上也有一枚道果,一切便合理了!
道果主。
寧青虹心中轉過無數念頭。
道果主在朝廷的管控極為嚴密。
每一枚道果的儀式千變萬化,有的平和,有的卻兇險至極。
旱魃便是明證!
一枚道果,便能讓一州之地赤地千裡,百萬生靈塗炭。
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也有道果,且似乎已經完成儀式。
但至今未出亂子,隻能說明他的儀式並非那種禍害蒼生的型別。
至於具體是什麼……
那不是她該問的。
她想起朝廷封他“天賜侯”的舉動,此刻想來,倒是頗有些耐人尋味。
不過,既然他已入了朝廷體係,又有這層身份,寧青虹便沒什麼刁難的想法。
她對道果所知甚多,深知這種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她隻是淡淡道:“以後這種事情,切記不要在外人麵前提起。”
陸沉點了點頭。
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身上異象太多,羅漢道果的秘密不可能永遠藏下去。
與其等別人發現,不如找一個合適的渠道,慢慢透露出去。
寧青虹身份夠高,背景夠深,從她口中傳出的訊息,遠比他自己遮遮掩掩要可信得多。
當下,他便將進入秋山後遇到阿蘅的經過,以及阿蘅那悲慘的身世,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從十年前那個祥和的山村,到蒼文山長達十年的謀劃。
從她親眼看著親人一個個慘死,到被迫與旱魃道果融合。
從兩年大旱,百萬流民,到她一次次在清醒時試圖救人,又一次次看著那些人死在離開的路上。
寧青虹靜靜聽著,麵色越來越冷。
待陸沉說完,她沉默良久,才開口:“所以你方纔問黑霧的操控之法,是想……”
陸沉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頭蜷縮的怪物身上。
“我猜,這些黑霧能壓製旱魃,並非因為它有多強,而是因為它是由無數人的怨念凝聚而成。”
“阿蘅心底有善,她看見這些怨念,會痛苦,會想要遠離,想要保護那些製造怨唸的人不被傷害。”
“而旱魃的本能,卻要保護自身不受侵蝕。”
“這一進一退之間,旱魃的力量就會被不斷收斂。”
他頓了頓:“蒼文山最後出手摘取道果時,應該還有別的後手。但那不是我們能知道的了。”
寧青虹聽完,沉默地看向那頭旱魃。
良久,她輕聲道:
“你想怎麼做?”
陸沉沒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那個蜷縮在角落的身影,看著她周身那因黑霧壓製而黯淡了許多的火焰。
看著她那掩映在灰白長毛之後,彷彿正望著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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