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琴麵色鐵青,見柳辰豐現身,心中便知此事難以善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怒意,上前一步抱拳道:“柳兄,按軍中法度,陸侯爺處置並無不妥。”
“令師妹雖有過失,但既已以木人替死抵罪,此事便算揭過,大家各退一步……”
“揭過?”
柳辰豐帶著玄妙真走上前來,冷冷打斷。
目光如刀般刮過汪琴的臉,唇邊浮起一絲譏誚:“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在本座麵前談揭過?”
他鬆開扶著玄妙真的手,負手而立,周身氣勢陡然攀升。
一股屬於氣關第七洞“氣血如龍”的威壓瀰漫開來,壓得帳內眾人呼吸一滯。
“本座不管你什麼軍法。”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釘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敢對我玄教之人出手,還想要我師妹的命,你們這是欺我玄教無人?”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汪琴,落在陸沉身上,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個將死之人。
“今日,必須要給我們個說法!”
陸沉聞言,竟笑了。
那笑容中蘊著一種真正的,帶著幾分荒謬與嘲諷的笑意。
他上前一步,與柳辰豐正麵相對,淡然道:“我見過玄教裡囂張的,倒沒見過囂張成這樣的。”
“錦衣衛當麵,你視若無睹,本侯按律辦事,你也要我給你說法?”
柳辰豐眉頭微微一皺。
陸沉身為“天賜侯”的訊息,他自然是聽過的。
近來朝野傳聞,嶺南出了一個少年侯爺,以弱冠之齡搏殺雲蒙二皇子,受封超品勛爵。
他本以為不過是傳言誇大,一個從窮鄉僻壤冒出來的野小子,能有多大本事?
可此刻,這野小子就站在他麵前,那雙眼睛平靜得如同深潭,卻讓他沒來由地感到一絲寒意。
但僅僅是一絲。
他可是玄教真傳!
自幼受名師指點,資源堆砌,二十七歲便踏足氣關第七洞。
放眼整個玄教年輕一輩,他雖不及瓊英仙子那般驚才絕艷,卻也是實打實的天才。
一個靠搏殺上位的武夫,也配與他相提並論?
他壓下那一絲不適,冷哼一聲,直接忽略了“天賜侯”這三個字的份量。
“我玄教,乃陛下欽點的玄門正宗,天下道門之首。此次前來青州,是應錦衣衛之請,助爾等降妖除魔,平息旱魃之禍。”
他抬手一指身後麵色慘白,正吞服丹藥的玄妙真,語氣愈發淩厲。
“我師妹為鎮壓旱魃,不惜損耗神魂,催動本命法寶,以至身受重創,爾等不感恩戴德也就罷了,反倒上門問罪。”
他袍袖一揮,一柄長約三尺,劍身鐫刻著繁複雲紋的長劍落入掌中,劍鋒斜指陸沉。
“今日,本座便代我師妹,領教一下爾等錦衣衛的高招!”
話音落下,周遭氣氛瞬間凝固。
汪琴臉色一變,上前半步想要開口,卻被陸沉抬手攔住。
玄妙真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她扶著小案站直身子,深吸一口氣,竭力穩住仍有些虛浮的氣息,開口道:“陸沉。”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虛弱的沙啞,卻依舊端著居高臨下的姿態。
“你對我出手在先,我可以不計較。但今日之事,是你屢次冒犯我玄教威嚴在先,我要你……”
她頓了頓,似乎在享受這一刻的掌控感:
“親自前往玄教,登門給我賠罪。”
“並且,日後為我修復這尊青玉護身塔,一切損耗皆由你承擔。”
“若能如此,我可以既往不咎。”
她說完,微微抬起下巴,等著看陸沉的反應。
柳辰豐聞言,眉頭微皺,似乎覺得師妹太過仁慈。
他側頭看了她一眼,又轉回來,對著陸沉冷哼一聲:“還愣著做什麼?我師妹寬宏大量,給你一條生路,還不快謝恩?”
陸沉靜靜聽完。
然後,他笑了。
“失心瘋。”
他吐出這三個字,隨即腳下地麵轟然炸裂。
整個人如同一顆脫膛的炮彈,直衝上去!
“敬酒不吃吃罰酒,來的好!”
柳辰豐瞳孔微縮,但畢竟久經戰陣,瞬間收斂心神,手中長劍一振,劍身之上驟然亮起一道熾烈如雷霆的劍光!
那一劍,攜著他氣關第七洞的渾厚氣血,凝練如實質。
帶著劈開一切的淩厲之勢,朝著疾沖而來的陸沉當頭斬落!
劍光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劍身之上甚至隱隱有電芒跳躍。
這一劍,已隱約觸及雷霆真意,絕非尋常七洞武者可比!
陸沉眼中倒映著那道越來越近的劍光,卻不見絲毫慌亂。
他隻是握拳。
五指一握,向腰間一扯。
那一瞬間,周遭的空氣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攥緊,向內收縮,壓縮,凝練!
他身周丈許範圍內的氣流,竟如同被拉滿的弓弦,緊繃到極致,像是隨時可能崩斷!
然後。
一拳推出。
那拳勢,緩慢而沉重。
彷彿不是在推拳,而是在推動一座無形的山嶽。
拳鋒所過之處,空氣被擠壓成肉眼可見的白色激波。
激波之後,纔是那遲來的,如同悶雷滾過長空的轟鳴!
轟——!!
拳罡與劍光悍然對撞!
沒有僵持,沒有膠著,隻有最純粹的,力量與力量的正麵碰撞!
那道氣勢洶洶的雷霆劍光,在觸及拳罡的瞬間,竟如同劈入粘稠泥沼的利刃,去勢驟然一滯!
柳辰豐心中一驚,下意識催動更多氣血灌入劍身,試圖斬開那層看似薄弱的拳罡。
可他斬不動。
那拳罡如同一堵無形的山壁,將他的劍光牢牢擋在三尺之外!
任憑他如何催動,那劍光就是無法再前進分毫!
遂即被以肉眼可見的程度,碾壓,崩碎。
而陸沉的拳頭,已經穿過了劍光的阻截,結結實實地印在了柳辰豐的胸口!
啪啪啪啪啪啪!!!
一連串密集如爆豆的脆響,自柳辰豐身上炸開!
那是符籙破碎的聲音。
護心鏡,碎。
金甲符,碎。
護體玉符,碎。
替死木人,碎!
五行遁符,碎!
玄光罩,碎!
……
足足七八道護身手段,在那看似平淡無奇的一拳麵前,如同紙糊一般,層層破碎!
柳辰豐臉上的自信與輕蔑,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一層已經薄如蟬翼,搖搖欲墜的最後一層護體青光。
又抬起頭,看向那隻距離自己麵門已不足三寸的拳頭。
拳鋒之上,那令他心悸的力量仍在凝聚,仍在逼近。
他額頭冷汗涔涔而下,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
“玄教的雜碎。”陸沉的聲音低低傳來,如同從牙縫裏擠出,“你們身上的寶物,是真多啊。”
話音未落,他丹田之中,一道若有若無的虛影悄然浮現!
那是一張古樸無華的長弓虛影,弓身漆黑,弓弦如線,剛一出現,便散發出一股如同遠古凶獸蘇醒般的恐怖威壓!
撼天弓!
武聖玄兵,即便隻是一縷氣息,也足以碾壓凡俗!
那一縷神力自丹田湧出,瞬息間融入陸沉的拳鋒。
拳鋒之上,原本已足夠恐怖的力道,在這一刻陡然暴漲數倍!
嘭!!!
最後一層護體青光,應聲而碎!
那隻拳頭,再無阻礙,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直直砸在柳辰豐臉上!
哢嚓!
一聲脆響。
頸骨斷裂的聲音赫然響起在眾人心頭。
柳辰豐的頭顱,被那一拳砸得向後仰成一個詭異的角度,整個腦袋幾乎貼到了後背。
他眼中的驚駭與難以置信,在這一瞬間凝固成永恆。
他的身體晃了晃,隨即如同被抽掉所有力氣的破布袋,軟軟癱倒在地。
橫死當場。
當下場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獃獃地看著那具屍體。
看著那個站在屍體旁邊,拳頭上還沾著血跡與碎骨的年輕人,如同在看一頭披著人皮的怪物。
陸沉收回拳頭,甩了甩手上的血跡。
他沒有看地上的屍體,而是緩緩轉過身,目光越過一片狼藉,落在角落裏那道麵色慘白,渾身顫抖的身影上。
玄妙真。
她的嘴唇劇烈哆嗦著,眼中的得意與輕蔑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最深沉的恐懼與不可置信。
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撞翻了身側的小案,卻渾然不覺。
陸沉看著她,一步一步走近。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落進她耳中。
“接下來,玄妙真……”
他頓了頓。
“也是時候,該算我們的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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