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踏入營地的那一刻,周身的煞氣幾乎凝成實質。
他沒有理會迎上來的校尉,沒有看一眼那些正在緊急包紮傷口的錦衣衛傷員。
腳步毫不停頓,徑直朝著營地西側那座獨立於其他帳篷,裝飾著玄教符幡的營帳走去。
汪琴看出他要做什麼,二話不說,一揮手,帶著七八個還能動彈的錦衣衛精銳緊緊跟上。
那營帳的門簾緊閉,隱隱透出丹藥的清香和某種法器運轉時特有的靈力波動。
汪琴上前,一把掀開門簾。
帳內,玄妙真正盤膝坐於蒲團之上,麵色蒼白如紙,雙目微闔,顯然正在全力調息。
她身周懸浮著三枚玉質符籙,緩慢旋轉,將絲絲縷縷的靈氣渡入她體內。
聽得動靜,她猛地睜開眼,看見汪琴和陸沉,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卻並無懼色。
“你——”
汪琴看到她還活著,甚至還在悠閑地療傷,胸中壓抑已久的怒火轟然炸開。
“你竟然還沒跑?!”
玄妙真微微蹙眉,抬手將三枚符籙收入袖中,緩緩站起身。
她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比方纔已好了許多。
她從腰間錦囊中取出一枚龍眼大小的丹丸,送入口中,喉間微微滾動。
片刻後,臉上浮起一抹不正常的紅潤。
那是丹藥強行催發氣血的痕跡。
“跑?”
她挑了挑眉,唇邊浮起一絲譏誚:“我為什麼要跑?”
汪琴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聲音都變了調:“你壞了法陣!讓那已經被鎮壓的旱魃脫困而出!導致我錦衣衛死傷慘重!更是壞了所有的計劃,釀成如此大錯,你可知罪!”
玄妙真聞言,不怒反笑。
那笑容輕蔑至極,彷彿汪琴說的不是責問,而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法陣被破,跟我有什麼關係?”
她慢條斯理地撫平道袍上的褶皺,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日天氣。
“之前可是你們那位。”
她瞥了一眼站在汪琴身後的陸沉,嘴角的譏諷更濃:“那位侯爺,不聽我苦勸阻攔,執意要入山。現在壞了事,倒想推脫到我身上?”
她頓了頓,冷笑一聲:“再說,旱魃馬上就要被降服?少給自己臉上貼金了。”
她抬起手,指尖把玩著一枚殘留著裂痕的符籙殘片,語氣愈發刻薄:
“我用玄教秘傳的法寶‘鎮魔青鼎’,全力施為,尚且困不住它。”
“就憑你們那幾根破旗爛幡,也敢說能降服那等存在?”
“更別說還有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外行!”
她抬起眼,目光掃過汪琴身後那些渾身是傷,滿臉憤恨的錦衣衛,唇角的弧度愈發刺眼。
“要不是我出手,用那尊青鼎將旱魆阻擋了片刻,你們有一個算一個,全得死在那山肚子裏,一個都別妄想活著回來!”
她上前一步,逼視著汪琴。
“現在,你們不感恩戴德,來拜謝我的救命之恩也就罷了,反倒恩將仇報,跑來質問我?”
她輕輕“嘖”了一聲,搖了搖頭,那眼神如同在看一群不知好歹的蠢物。
“錦衣衛的腦子,當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你——!!”
汪琴臉色漲紅,額角青筋暴跳,手已按在刀柄之上。
可他沒有拔刀。
因為他知道,他不能。
玄教勢大。
錦衣衛再威風,也隻是皇家的鷹犬。
而玄教,卻是紮根於朝堂內外,與無數勛貴世家盤根錯節的龐然大物。
他一個小小的千戶,今日若動了玄教弟子,明日便會有彈劾的奏章飛入禦書房,後日他便會落得個“擅自尋釁,構陷玄門”的罪名,死無葬身之地。
他的手在刀柄上劇烈顫抖,卻終究沒有拔出。
就在此時,一隻手輕輕按在他肩上。
那手沉穩有力,彷彿一座山,將他心頭的狂怒與憋屈盡數壓下。
汪琴回頭,正對上陸沉那雙平靜到近乎冰冷的眼睛。
“退後。”
陸沉隻說了兩個字。
汪琴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終究沒有說出口。
他深吸一口氣,後退半步,將位置讓了出來。
陸沉走上前。
他的腳步不快,每一步卻都像是踩在實處,踩得帳篷內的地麵微微震顫。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玄妙真臉上。
那目光沒有憤怒,沒有仇恨,隻有一種極致的平靜。
如同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那一絲死寂。
玄妙真臉上的譏誚微微凝固。
那一瞬間,她忽然有一種錯覺。
向自己走來的,不是一個二十歲不到的年輕人,而是一座正在逼近的,沉默的,足以碾碎一切的山嶽。
但她很快回過神來,下巴微揚,重新掛上那副輕蔑的神情。
陸沉在她麵前三步外站定。
“玄妙真。”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落進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你妨礙公務,不遵皇命,勾連妖魔,破壞法陣,致使錦衣衛損失精銳數人,更害得我功虧一簣,旱魃徹底失控。”
他頓了頓:“本侯判你斬立決,以儆效尤。”
“你可服氣?”
玄妙真先是一怔,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極為可笑的事情,笑得花枝亂顫,笑得眼淚都快要出來。
“斬立決?”
她重複著這三個字,笑聲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毫不掩飾的輕蔑。
“你,算什麼東西?”
她的目光如刀,在陸沉身上刮過。
“一個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天賜侯’,仗著寧青虹那女人給了塊破令牌,就真把自己當成個人物了?”
“你知道我玄教有多少人在朝中為官?你知道我祖父與內閣首輔是什麼交情?你知道我姑姑是當朝淑妃的貼身女官?”
她每說一句,語氣便抬高一分,到最後,幾乎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陸沉。
“判我?你也配?”
陸沉沒有答話。
他隻是抬起手,輕輕一揮:
“來人。”
汪琴身後那兩名錦衣衛精銳對視一眼,隨即大步上前,伸手便要拿人。
玄妙真眼中寒光一閃:
“找死!”
她袖中猛地飛出一尊巴掌大小的玲瓏小塔。
塔身通體瑩白,彷彿羊脂美玉雕成。
那小塔離袖的瞬間,便迎風暴漲,化作三尺高,懸浮於她頭頂,垂落下一片濛濛青光,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兩名錦衣衛的手觸碰到那青光的瞬間。
嘭!
一股巨力反彈,二人悶哼一聲,如同被攻城錘正麵擊中。
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帳篷邊緣,口吐鮮血,掙紮了兩下,竟爬不起來。
玄妙真看也不看他們,隻是盯著陸沉,唇邊的笑容愈發張揚。
“就憑你們這群廢物,也敢來動我?”
她輕輕撫摸著那尊小塔,語氣中滿是炫耀與嘲諷:“這青玉護身塔,乃是我祖父請欽天監的供奉親手煉製,便是氣關巔峰全力一擊,也休想破開它的防禦。你……”
她話沒說完。
因為陸沉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蓄勢,沒有一句廢話。
他隻是簡簡單單地踏前一步,然後,一拳轟出。
那一拳,沒有任何花哨。
隻有純粹的,凝練到極致的,彷彿將整座山嶽的力量壓縮於方寸之間的力量!
玄妙真的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
在她眼中,那一拳不再是拳,而是天穹崩塌時傾瀉而下的山巒,是大地裂變時噴湧而出的岩漿,是某種遠遠超出她認知範疇的,足以碾碎一切的恐怖存在。
她的心中,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
這不可能!!
他不過二十歲!
他從孃胎裡開始修行,也不可能達到這種地步!!
那一拳……
轟!!!
拳鋒與那層濛濛青光正麵相撞。
不是刺耳的爆鳴,而是一聲沉悶至極的,彷彿巨錘砸在厚牛皮上的聲響。
那層被玄妙真寄予厚望的,足以抵擋氣關巔峰全力一擊的護身青光,在拳鋒觸及的剎那,如同被石頭擊中的琉璃,發出一聲清脆的哢嚓!
裂紋如蛛網般蔓延開來,隨即轟然碎裂!
玄妙真臉上的得意與譏誚,在這一瞬間凝固成永恆的驚駭。
她隻看見一隻拳頭,帶著碾碎一切的恐怖氣勢,越過碎裂的青光,直奔她的麵門而來!
太快。
太猛。
根本無法閃避!
嘭!!!
拳鋒結結實實地轟在她的頭顱之上!
哢嚓!
玄妙真的頭顱,竟在那一拳之下,如同被擊中的木偶般,炸裂開來!
但飛濺出去的不是血肉,而是無數細碎的木屑!
那一瞬間,陸沉眸光一凝。
木屑紛飛之中,玄妙真的身影如同泡影般消散。
隻留下那尊跌落在地,光芒黯淡的青玉小塔。
而在帳篷外百丈之處,一道踉蹌的身影憑空浮現,臉色慘白如紙,嘴角溢血,正是玄妙真!
她身旁,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著玄青色道袍的年輕男子,麵容俊朗,眉宇間帶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冷意。
他一隻手扶著搖搖欲墜的玄妙真,另一隻手中握著一枚裂成兩半的,巴掌大小的桃木人偶。
正是那替玄妙真擋下致命一擊的替身法器。
他的目光越過滿地狼藉,落在陸沉身上,那目光冰冷如寒冬,彷彿在看一個不知死活的螻蟻。
“敢公然對我玄教之人出手。”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那便留你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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