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頓好竺無雙與燕六後,陸沉並未休息。
他徑直回到了自己那間常用來練功的靜室。
房門緊閉,將外界聲響隔絕。
他盤膝坐在蒲團上,並未立刻翻開那本《煉兵決》,而是先閉目凝神,將意識沉入識海深處。
在那裏,除了日益凝實的神識與羅漢道果的淡金光暈外,還有一團始終散發著玄奧波動的朦朧光華。
那便是他在採摘了黑蓮之後所得的獎勵——【萬法通悟】。
此獎勵描述模糊,隻言可極大提升對功法秘籍的領悟速度與深度。
但具體效果如何,陸沉從未體驗。
此刻,麵對《**箭術》這等上品武技的入門難關,他決定試試這獎勵對自己而言到底有什麼神奇的功效。
心念微動,那團朦朧光華驟然明亮,化作無數細碎如星輝的光點,融入他的意識之中。
霎時間,陸沉隻覺靈台一片清明空靈,思緒轉動快了數倍,對周遭氣息,對自身狀態的感知也敏銳到了一種不可思議的程度。
他這才緩緩翻開手中的《煉兵決》古冊。
獸皮書頁堅韌,墨跡古樸,圖文並茂。
開篇並非直接講述弓箭技法,而是闡述一種獨特的練力之道。
其強調“周身一體,**為用”,力起於足,發於脊,導於肩臂,聚於指掌,最終凝於一點。
文字深奧,配以複雜的人體經絡氣血執行圖。
若在往常,陸沉需反覆揣摩,結合自身修鍊經驗慢慢理解。
但此刻,在【萬法通悟】的狀態加持下,那些文字圖形彷彿活了過來,自行在他腦海中拆解,組合,演化。
他隻是通讀一遍,心中便已豁然開朗。
對“**箭術”追求的那種將全身每一分力量完美統合,擰成一股無堅不摧箭矢的理念,有了清晰而深刻的初步體悟。
“原來如此,這**箭術並非單純射箭之術,而是以弓為載體,修鍊統禦周身大力的法門!”
“開弓的過程,便是鍛體,凝力,煉意的過程!”
陸沉眼中精光閃爍。
就在他心有所感,下意識地按照書中所載的入門心法,嘗試在體內模擬那股“力由地起,節節貫通”的韻律時,異變陡生!
【萬法通悟】的光輝與《煉兵決》蘊含的古老意念彷彿產生了某種共鳴。
陸沉隻覺精神一陣恍惚,四周景象如水波般蕩漾,褪色。
靜室,蒲團,陣法微光瞬間消失,他的意識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拉扯,投入了一個未知的,灰濛濛的奇異空間。
空間廣闊,彷彿沒有邊際。
再片刻後,景象開始麵前演化。
陸沉眼前的空間,逐漸變成了一個從未見過的練武場。
地麵是堅硬如鐵的灰岩,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如同金屬摩擦後的灼熱氣息與汗水的味道。
定睛看去,空間內竟有許多身影正在活動。
有的兩兩結對,手持未開刃的重型兵器在進行攻防演練,碰撞聲沉悶如雷。
有的獨自麵對粗大的鐵樁,拳腳肘膝狂風暴雨般擊打在上麵,留下深深凹痕。
更有人背負著宛若小山的巨石,進行著極其緩慢卻穩定的深蹲起伏,每一次起身,周身大筋都如弓弦般綳響。
這裏,顯然是一個古老而嚴酷的訓練場。
陸沉正驚疑間,視線不由自主地被訓練場中央一處高出地麵的石台吸引。
石台上,站著一名魁梧如鐵塔般的漢子。
他僅著一條簡陋的皮褲,上身肌肉賁張,線條猶如斧鑿刀刻,麵板泛著古銅色的光澤,彷彿歷經千錘百鍊。
漢子麵容剛毅,眼神如同鷹隼般銳利,掃視著下方訓練的眾人。
當陸沉的目光與那漢子接觸的剎那,一段莫名的資訊湧入腦海。
他是教頭,是**箭術傳承的守護者與指引者之一。
隻見那魁梧教頭聲如洪鐘,蓋過了場中所有的訓練聲響,回蕩在灰濛濛的空間中:
“尋常武人之路,多是先練拳腳筋骨,再習兵刃技法,循序漸進,以拳養力,再以力禦器,此乃常道,無甚不對。”
“但我們不同!我們齊氏一族中的傳承,自有通天之路!修鍊《**箭術》,自入門始,練力與練技便渾然一體,不可分割!”
“開弓,非僅臂力,需足踏大地,力從根生,經腿,過胯,貫脊柱,通肩胛,達肘腕,最終凝於指尖,扣於弦上!”
“每一寸肌肉,每一根大筋,皆需參與,皆需協調,皆需爆發!”
“此一弓開合,便是對周身之力最極致,最完美的錘鍊與整合!”
“這一門箭術,若悟透其力之真諦,足夠你們錘鍊一生,受用無窮!”
話音未落,教頭反手從身後取下一張幾乎與他等高的漆黑大弓。
那弓非金非木,材質難辨,弓身厚重,弓弦粗如兒臂,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沉重感。
隻見他雙腳不丁不八站穩,吐氣開聲,左手握弓如擎山嶽,右手扣弦如攬巨蟒,緩緩向後拉動。
“嘿——!”
隨著他低沉有力的喝聲,那粗壯的弓弦開始被一寸寸拉開。
與此同時,陸沉清晰地看到,教頭全身的肌肉如同活過來的山巒般起伏湧動,皮下大筋根根暴起,彈動,彷彿無數強韌的弓弦在他體內同時被繃緊!
尤其是他的背部,肌肉虯結舒展,竟隱隱形成一幅類似張翼怒鷹的圖案!
力量從腳底升起,如同地火奔流,沿著一個完美而高效的通道,層層遞進,最終匯聚於雙臂,指尖。
那不僅僅是開弓,更像是一場全身力量被徹底喚醒,統籌,爆發的精密演示!
陸沉看得雙眼放光,心神完全沉浸其中。
在【萬法通悟】狀態和這奇異傳承空間的加持下,他的觀察力,領悟力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地。
教頭身上每一絲肌肉纖維的顫動,每一股力量流經不同部位時的細微變化,氣血真元與筋骨摩擦共鳴產生的韻律,所有細節,都如同最清晰的畫卷,印入他的腦海,並飛速被理解,吸收。
更奇妙的是,他的身體在這意識空間中也彷彿同步產生了感應。
他不由自主地開始模仿教頭的姿態,意念中模擬著那股力量的流轉。
雖然手中無弓,但他卻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足底彷彿生根,脊柱如龍起伏,肩胛骨如同機括般扣合。
手臂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在意唸的驅動下,嘗試著做出與教頭一模一樣的發力軌跡。
在這個沒有時間流逝概唸的灰濛空間中,陸沉忘卻了一切。
隻是不斷地“看”,不斷地“悟”,不斷地在意識中“練”。
開弓,蓄力,感受那股統合之力,放鬆,回勁,體會肌肉筋骨的細微反饋。
周而復始。
不知過去了多久。
某一刻,陸沉在又一次意念模擬開弓至滿月時,體內那原本因力量暴漲而顯得有些分散,難以完全掌控的雄渾氣血與地脈龍氣殘餘,彷彿終於找到了一個共同的宣洩口。
轟!
意識深處彷彿響起一聲無聲的驚雷!
所有散亂遊走的力量,如同百川歸海,又如同無數散兵遊卒被瞬間編入最嚴整的軍陣,倏然間凝成一股!
一股純粹,凝練,意之所至便能爆發出石破天驚威能的**之力!
成了!
《**箭術》,入門!
也就在領悟完成的剎那,那灰濛濛的訓練場,魁梧的教頭,眾多苦練的身影,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畫,迅速模糊,消散。
陸沉渾身一震,意識已然回歸本體。
他依舊端坐在靜室的蒲團之上。
手中《煉兵決》古冊還攤開著,室內陣法微光依舊,窗外天色似乎並無太大變化。
他看向靜室之中的沙漏,心中一震。
從意識被拉入那奇異空間,到領悟入門回歸,外界竟然僅僅過去了約莫兩個時辰!
這速度,饒是陸沉自己早有心理準備,也不禁感到一陣恍惚與駭然。
竺無雙和燕六口中的“半年入門算快”,在自己這裏,竟被縮短到瞭如此不可思議的程度!
【萬法通悟】之效,實在是恐怖如斯!
按捺下心中激蕩,陸沉深吸一口氣,按照剛剛領悟的入門心法,存神定念,以內息輕輕叩問丹田深處那尊沉寂的暗金色小弓。
奇妙的共鳴產生了。
以往如同隔著重山迷霧的感應,此刻變得清晰而親切。
撼天弓輕輕一顫,彷彿沉眠的巨獸被熟悉的呼喚喚醒。
它並未抗拒,反而主動迎合著陸沉那縷融合了**力道意唸的牽引。
下一刻,暗金色的光華自陸沉掌心驟然湧現,迅速凝聚,拉伸。
一柄造型古樸,線條流暢,通體暗金,唯有弓弦處流轉著一絲熾白的長弓,由虛化實,穩穩地出現在他掌中!
正是武聖玄兵——撼天弓!
在撼天弓完全顯化的剎那,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來自遠古戰場的蒼茫,厚重,而又鋒銳無匹的恐怖氣息,如同沉睡的火山驟然噴發,不受控製地從弓身之上擴散開來!
雖然僅僅是一瞬間,陸沉便憑藉新領悟的入門心法,強行將這股主動釋放的威壓收斂了大半,但那一閃而逝的氣息,依舊如同暗夜中的驚雷,瞬間驚動了整座府邸!
“唰!唰!”
幾乎就在氣息泄露的同一時間,兩道快如鬼魅的身影已破開院門,出現在陸沉靜室的小院之中。
正是竺無雙與燕六。
兩人麵色凝重,眼神銳利如電,迅速掃視四周,周身氣機隱而不發,卻已處於最高戒備狀態。
“陸沉!怎麼回事?”
燕六低喝,手握住了腰間的刀柄。
“可是有不開眼的摸上門了?”
陸沉連忙推開靜室房門走出,手中撼天弓尚未收起,暗金色的弓身在日光下流轉著內斂卻奪目的光華。
他略帶歉意地拱手:“燕捕頭,竺捕頭,無事,並未有敵來襲。”
“是我剛才心有所悟,嘗試引動撼天弓,一時未曾收束住氣息,驚擾二位了。”
“引動撼天弓?”
燕六一愣,目光落在陸沉手中那柄即便收斂了絕大部分威能,依舊能讓人感到心悸的暗金長弓上,鬆了口氣的同時又沒好氣道:“你小子,這纔拿到煉兵決多久?瞎琢磨什麼!”
“武聖玄兵是能隨便亂引動的嗎?耗費心神氣血不說,萬一控製不住反噬己身,有你受的!”
“聽我的,先老老實實把煉兵決參悟明白,打好基礎再說!”
他顯然認為陸沉隻是憑藉先前那點微末聯絡和一股莽勁,勉強讓撼天弓顯形,定然消耗巨大且難以持久。
然而,一旁的竺無雙卻一直未曾開口。
她那雙明亮的眸子,從出現起就牢牢鎖在陸沉身上。
更準確地說,是鎖在他持弓的姿勢,周身那與撼天弓隱隱共鳴的圓潤氣機上。
待燕六說完,竺無雙才緩緩上前一步,秀眉微蹙,目光如炬,緊緊盯著陸沉,問道:“那《煉兵決》……你,入門了?”
此言一出,燕六臉上頓時浮出一抹愕然之色。
他脖子如同生了銹般,帶著難以置信的僵硬,扭過頭,看向竺無雙,又霍地轉回來,死死盯住陸沉,嘴巴微微張開,那副表情,活像是大白天見了鬼。
這纔多久?
兩個時辰?
**箭術……他真入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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