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首嶺深處,一處隱蔽的山洞內,火把搖曳,映照著一張張兇悍的麵孔。
連信此次帶隊下山,帶的皆是平崗寨的精銳好手。
其中尤為引人注目的,是一名身著絳紫色勁裝,手指格外纖長白皙的女子。
她喚作“曲紅”,在綠林中有著“明靈手”的綽號。
最是擅長一雙巧手為人改頭換麵,易容覆皮之術堪稱一絕。
此刻,地上散落著剛從那些倒黴官兵身上剝下來的號衣,鎧甲。
平崗寨的匪眾們正嘻嘻哈哈地換上這些長朔軍鎮的製式打扮。
而曲紅則如同一位技藝精湛的畫師,遊走於眾人之間。
手中拿著各種瓶罐,軟泥,薄如蟬翼的特製麵皮,在匪徒們臉上細細描摹貼合。
“嘿!七當家這一手將計就計,真是絕了!”
一個揹著沉重鬼頭刀的壯漢,一邊笨拙地繫著官兵的皮質束帶,一邊咧嘴笑道。
“那李長梁老兒以為自己聰明,搞出八批人馬,虛虛實實,想把咱們當猴耍!”
“咱們要是傻乎乎地漫山遍野去追去找,那才叫費勁不討好!”
他旁邊一個正在被曲紅調整喉結細節的瘦高個匪徒接話道:“就是!還是七當家高明!咱們直接扮成他李長梁的人,大搖大擺走官道!”
“任他姓李的姦猾似鬼,這回也得乖乖喝咱們的洗腳水!哈哈!”
眾人的鬨笑聲中,曲紅走到了連信麵前。
連信安靜地坐著,閉目凝神。
曲紅取出一張精心調製,帶著些許蠟黃膚色,質感極其逼真的人皮麵具,指尖蘸著特製的藥水,小心翼翼地將其覆蓋在連信的臉上。
她手法輕柔而精準,不斷按壓撫平,讓麵具的每一寸都完美貼合麵板紋理。
甚至連細微的毛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隨後,她又用細如牛毛的工具,調整著眉毛的走向,鼻翼的陰影以及嘴角的紋路。
片刻之後,當曲紅退開一步,輕聲道:“好了。”
連信緩緩睜開雙眼。
此刻的他,哪裏還有半分原本那個陰鷙青年的影子?
呈現在眾人麵前的,是一個濃眉大眼,麵容方正,膚色略顯粗糙,帶著邊軍特有風霜感的中年漢子形象。
連眼神中的戾氣都被巧妙地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底層軍官的疲憊和謹慎的神情。
“妙!太妙了!”
鬼頭刀壯漢圍著連信轉了兩圈,嘖嘖稱奇。
“曲大家這手藝,真是神乎其技!”
“七當家您往那一站,活脫脫就是長朔軍鎮裏熬了十幾年資歷的老隊正啊!”
曲紅對自己的作品也頗為滿意,自信地說道:“七當家放心,即便是神關宗師當麵,若不運功仔細探查皮肉之下,單憑眼力,保準也看不破這層偽裝!”
連信摸了摸自己完全陌生的臉頰,感受著那逼真的觸感,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他沉聲開始佈置計劃。
“都聽好了!我們現在就是長朔軍鎮李總兵麾下,負責押運一批‘重要物資’前往茶馬道的官兵小隊,途經安寧縣,隻是例行休整補給。”
他目光掃過眾人:“等到了茶馬道附近,我們會發出訊號,讓寨子裏安排的兄弟,前來劫道。”
“屆時,我們要奮力抵抗,演一出寡不敵眾,被迫撤退的戲碼,最好再‘折損’幾個弟兄,務求逼真!”
“這是為何?”有人不解。
連信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弧度:“隻有經過血戰,證明瞭我們的身份和忠誠,才能徹底取得茶馬道那邊守軍和官員的信任!”
“等到他們放鬆警惕,接納我們入城協防或者休整之時,便是我們裏應外合,一舉控製茶馬道官府衙門之時!”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狂熱:“不管李長梁那老狐狸派出了多少批人馬,玩了多少花招,最終,所有真正的生辰綱,都必須在茶馬道完成最後的清點交接,然後集中發往嶺南!”
“隻要我們提前扼守住茶馬道這個咽喉要地,就等於掐住了他們的命脈!”
“任他千般算計,也隻能乖乖把生辰綱,給我們‘送’到手裏來!屆時,便是勝券在握!”
“高!實在是高!”
鬼頭刀壯漢用力一拍大腿,滿臉興奮:“七當家神機妙算!這下看那李長梁還怎麼蹦躂!”
“從現在開始,不準叫我七當家,叫我連大人!”
“記住!”連信厲聲糾正,“從現在起,沒有七當家,隻有‘連大人’!誰要是喊錯了,露了馬腳,別怪我刀下無情!”
“是!連大人!”
眾匪凜然,齊聲應道。
隨後眾人收拾行裝,沿著官道向前進發。
這些易容之後的山賊模仿起官軍來,倒是惟妙惟肖,沒有多少違和感。
主要是他們與官軍之間早已打了許多交道,雙方之間自然熟悉。
一路上遇到行人獵戶,都沒有人發現異常。
隨著他們越發的靠近安寧縣。
一名在外圍放哨,同樣換了官兵打扮的匪徒快步進來,壓低聲音彙報:“連大人,安寧縣那邊派人來了,說是按規矩接待咱們,帶隊的是個都頭。”
連信眼睛頓時一眯,他的眸光也隨之銳利了幾分:“姓什麼?多大年紀?”
那手下回道:“看著年歲不大,頂多十七八的樣子,穿著一身玄色飛魚服,很是精神,自稱姓陸。”
“姓陸?十七八歲?飛魚服?”連信原本銳利的眼神驟然變得殺氣騰騰。
他拳頭猛地攥緊,骨節發出咯咯聲響,一股壓抑不住的恨意從眼底迸射而出,幾乎要化為實質。
“陸……沉!好啊!真是冤家路窄,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與此同時,遠在安寧縣外驛站等候的陸沉,正與驛丞說著話,眉心識海處卻毫無徵兆地傳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刺痛感!
那由三魂七魄凝結,已初具雛形的陰神,彷彿感知到了某種兇險的氣息正在靠近。
他心念一動,悄然運轉天眼,朝著官道來路的方向望去。
這一“望”之下,陸沉心中猛地一凜!
謔!
隻見遠處天穹之下,官道之上,一團濃鬱得化不開的黑色凶煞之氣如同烏雲壓頂,正滾滾而來!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黑雲之中,竟夾雜著衝天而起,幾乎要染紅半邊天的血色!
黑雲壓頂!血光衝天!
怕是一場避無可避的凶煞正當頭罩來。
“有點意思!”陸沉麵對那捲來的血光,巋然不懼。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