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老林深處,終年不散的瘴氣如同活物般蒸騰繚繞。
凝結成一層厚重深紫的帷幔,沉沉地籠罩在千山萬壑之上。
遠遠望去,那連綿起伏、不見盡頭的幽暗山影,彷彿一頭蟄伏於大地、隨時準備吞噬天穹的洪荒巨獸,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原始與荒蠻。
小陸沉緊了緊背後裝著工具和應急藥材的竹簍,腰間短刀的硬木刀鞘隨著步伐輕磕在腿側。
他深吸一口飽含草木清香與濕泥氣息的空氣。
抬頭看了眼山勢,辨明方向,邁開雙腿,朝著龍脊嶺的方向疾步而去。
腳下這條通往惡虎溪的道路,經過他前幾夜的踩點,早已爛熟於心。
小陸沉雙腿上纏著厚實的綁腿,步伐輕快而有力。
身影在密不透風的灌木叢與虯結的古樹間靈活穿梭,帶起的枝葉刮擦聲“嘩啦啦”作響。
速度竟絲毫不遜於常年穿行此道、以腳力著稱的背屍人黃征!
“這些天燒身館的‘奪命湯’和苦練,果然沒有白費!”
感受著體內奔騰不息、如同烘爐般旺盛的氣血,小陸沉心中暗喜。
沉重的竹簍和腰間的短刀彷彿失去了分量,跋涉在這崎嶇陡峭的山路上,他氣息悠長平穩,麵不紅氣不喘,竟有種遊刃有餘的輕鬆感。
回想從前,一口氣走上十裡山路,便覺雙腿灌鉛,胸腔火燒火燎。
非得停下歇息,啃幾口乾硬的餅子才能緩過勁來。
如今腳下卻如同踏著坦途,崎嶇山道視若等閑!
“功夫在身,底氣當真不一樣了。”
小陸沉一邊保持著穩定的呼吸節奏快速穿行,一邊思緒翻湧。
以往每次孤身進山,心頭總像壓著塊石頭,最怕撞見那些同樣在山裏刨食、眼神凶戾的“跟山郎”。
一旦狹路相逢,他就必須立刻堆起笑臉,口稱“大哥”、“前輩”,說盡奉承好話。
甚至主動讓開道路,生怕一個不慎惹惱了對方。
輕則被搶走辛苦採摘的草藥,重則性命堪憂。
那種謹小慎微、如履薄冰的感覺,至今想來仍覺憋屈。
但如今,這一切都不同了!
充盈的氣血給了他強健的體魄。
腰間的短刀給了他搏殺的依仗!
更重要的是,宋彪傳授的武藝和連日來的突飛猛進,讓他心中滋生出一種源於自身實力的底氣!
“藝高人才能膽大!”
小陸沉目光掃過幽暗的林隙,眼神堅定而銳利。
“這世道,終究要靠拳頭和本事說話。想要安身立命,活得自在,不受人欺辱,就得下死力氣練功夫,賺夠足以立足的本錢和底氣!”
這念頭如同再次清晰的浮現在他心中。
讓他更加確信了自己正走在一條無比正確的道路上。
心念電轉間,小陸沉的身形卻絲毫未停。
他如同山間最靈巧的狸貓,在複雜險惡的山林中留下一條迅捷而穩定的軌跡。
不多時,熟悉的水聲漸隆,一股混合著水汽與某種特殊腥氣的陰冷之風撲麵而來。
惡虎溪,就在眼前!
今夜的月亮特別圓,猶如一麵玉盤,掛在天幕之上。
灑落的月光讓龍脊嶺的山林裡都不至於太過黑暗。
小陸沉特意挑選這個日子前來。
目的就是為了這輪皎潔的明月。
三足蟾吞食月華,自然需要這一輪明月相助,別的時候隻能去碰運氣,不一定能拿捏的準它的動向。
但今日這個時候,三足蟾必定會來吞食月華!
這,就是小陸沉給自己準備好的機會!
惡虎溪中,小陸沉小心翼翼的撥開麵前草木,遠遠的看著那塊惡虎溪中的大石。
果不其然!
那隻體型龐大如磨盤的三足蟾,正穩穩地趴伏在岩石頂端。
它那佈滿疙瘩、呈現出暗金與墨綠交織的醜陋背脊,在慘淡的月光下泛著油膩的微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高高鼓起的肚皮,如同吹脹的皮囊,隨著呼吸的韻律微微起伏。
此刻,它正大張著嘴,銀色的光絲如同實質般被它吸入口中。
小陸沉心如止水,沒有絲毫急躁。
他像一塊冰冷的石頭,與周圍的陰影融為一體。
他在等待,等待這畜生徹底沉溺於月華之中。
時間一點點流逝,半個時辰之後。
終於,那三足蟾吸收月華的動作漸漸放緩,鼓脹的肚皮似乎達到了極限。
它喉間發出一聲滿足又低沉的“咕嚕”聲,如同喝飽了瓊漿玉液的醉漢。
原本警惕豎起的眼瞼也慵懶地半闔下來。
巨大的身軀癱軟在冰冷的岩石上,隻剩下粗重的喘息和腹中月華流轉的微弱光暈。
就是此刻!
小陸沉眼中精光暴漲!
他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無聲無息地從藏身處滑出。
動作迅捷卻異常小心,每一步都精準地踏在鬆軟的苔蘚或穩固的石塊上,避免發出任何聲響。
他迅速從腰間一個特製的、防水油布縫製的背囊裡,取出一個用油紙仔細包裹的小包。
解開油紙,裏麵是些灰白色的細膩粉末。
這是他精心切割、保留下來的那部分上等狗寶!
大半已換成銀錢,這剩下的小半,此刻就是他的一張保命底牌!
沒有絲毫猶豫,陸沉飛快地將一部分粉末均勻塗抹在裸露的脖頸、手腕等要害處麵板。
一股冰涼細膩、帶著淡淡土腥氣的觸感傳來。
接著,他仰頭,將剩下的大部分狗寶粉末盡數倒入自己口中,含在嘴裏。
屏住呼吸,凝神內視!
體內那股如蟒蛇盤踞的勁力瞬間被喚醒,氣血奔湧!
夜色,濃得化不開。
溪石之上,那沉醉的三足蟾毫無防備,如同砧板上的肥肉。
就在它愜意地挪動了一下粗壯的後腿,似乎想換個更舒服姿勢趴著的剎那——
小陸沉動了!
他全身蓄積的力量如同被壓到極限的強弓驟然釋放!
雙腿猛蹬地麵,腳下濕滑的苔蘚和碎石瞬間炸開!
脊柱如大龍抖動,這是伏虎樁的活血之法!
腳掌緊緊抓地,再似彈簧猛然激射,這是遊蛇步的訣竅!
腰間的短刀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寒芒,伴隨著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他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朝著岩石上那毫無防備的龐然巨物,猛然撲殺而去!
這一步橫跨,撕裂了凝滯的空氣,帶起“呼——!”的刺耳風聲。
小陸沉隻覺得全身的氣血如同百川歸海,瞬間被抽調到四肢百骸的每一個角落。
一股沛然莫禦的勁道憑空生出,洶湧澎湃地充塞經脈!
他整個人彷彿化身成一座熊熊燃燒的烘爐,力量感前所未有的充盈!
“斬!!!”
小陸沉沒學過任何精妙的刀招,此刻他腦中隻有宋教頭曾近說過的三個字:
刀法不過,穩!準!狠!
刀身瞬間出鞘,藉著前沖的狂猛之勢,小陸沉手臂肌肉賁張如鐵,短刀帶著他全身的力量,朝著岩石上那剛被驚動、尚在迷醉與驚愕間的三足蟾,加速揮砍而去!
趁其不備,一擊建功!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血光如同壓抑許久的噴泉,驟然爆綻!
“呱!!!”
一聲慘嚎,那三足蟾龐大如磨盤的身軀觸電般猛地後縮,劇痛讓它僅剩的兩條粗壯後腿瘋狂蹬踏岩石,碎石飛濺!
留在原地兀自抽搐的,赫然是它一條被齊根斬斷、還帶著鋒利爪趾的前足!
劇痛徹底喚醒了三足蟾。
那雙佈滿猩紅血絲的眼球,死死鎖定小陸沉。
它那被斬斷肢體的劇痛和對眼前渺小人類竟敢傷己的滔天恨意,讓它徹底瘋狂!
隻見它佈滿粘液的闊口猛地張開到極限,喉部深處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咕嚕嚕”悶響。
緊接著,一團濃鬱得如同化不開墨汁、翻滾蠕動的巨大黑霧,從它口中噴湧而出。
這正是三足蟾壓箱底的殺招,不知多少自恃勇武的刀客、經驗老道的採藥人,都在這毒霧之下化作了森森白骨!
其毒性之烈,血肉觸之即融,鋼鐵亦能蝕穿!
“屏息!”
小陸沉心中警兆狂鳴。
他強壓下對那毀滅性毒霧的本能恐懼,舌尖下含著的冰涼滑膩的狗寶藥液瞬間嚥下!
一股奇異的清涼感迅速從喉嚨擴散至全身,彷彿在血肉之外形成了一層無形的隔膜。
同時,塗抹在麵板上的狗寶粉末也傳來絲絲涼意,抵禦著那撲麵而來的甜腥毒氣!
“殺!”
陸沉小臉緊繃如岩石,眼神銳利如刀鋒,所有的恐懼和雜念都被拋到九霄雲外,隻剩下最純粹的殺意!
他無視了那翻滾而至、足以銷金融鐵的恐怖毒瘴,將剛剛入門卻已融入本能的《遊蛇步》催發到極致!
腳下猛地一擰一滑!
整個人不再是直衝,而是瞬間化作一道貼地疾掠、轉折無痕的詭異青影!
如同離弦之箭,悍然衝進了那濃得化不開的死亡黑霧之中!
冰冷的毒氣瞬間包裹全身,麵板傳來針刺般的灼燒感,口鼻即便緊閉,那股腥甜也直衝腦門。
眼前景象都微微扭曲!全靠體內那澎湃的氣血和狗寶的清涼藥力死死支撐!
就在毒霧最濃、視線幾乎被遮蔽的剎那,陸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黑霧邊緣驟然穿出!
手中的短刀,早已蓄滿了全身的勁力與沖勢,化作一道凝聚了所有“穩、準、狠”的奪命寒光!
唰——!
刀光一閃而逝!
那三足蟾怨毒的眼神還凝固在巨大的眼球裡,它甚至來不及做出下一個反應動作。
噗通!
龐大的身軀轟然從巨石上栽落,沉重地砸在溪邊的碎石灘上,激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那顆猙獰的頭顱,已然與身體徹底分離,斷口平滑如鏡,暗紫色的血液汩汩湧出,迅速染紅了溪水。
與此同時,一團拳頭大小的青光,從三足蟾斷裂的脖頸處裊裊升起!
小陸沉識海之中的山海印釋出一股吸力,隻一卷,便將那團青光盡數吞噬。
山海印正微微發燙,讓爆發了猛力,還在兀自喘息的小陸沉感覺舒服了不少。
遂即,那印麵上,竟逐漸凝聚出了一枚殷紅如血、飽滿圓潤、彷彿剛剛凝結成熟的菩提子般的奇異果實。
正散發著溫潤而神秘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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