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衙視事,乃是官麵上的頭等大事。
其間的規矩與講究,比之那些百年老店新鋪開張,還要來的更有講究的多,甚至其中某些方麵,還要更為嚴謹繁瑣。
首要便是擇取黃道吉日。
這就需請精通堪輿術數的高人推算,選定良辰吉時,方能破土動工,奠定衙署根基,以求日後諸事順遂,官運亨通。
其次,衙署的選址更是重中之重。
必須避開一切不祥的“沖煞”。
諸如前朝祠堂、陰森牢獄、無名亂葬崗,或是水流湍急、河道呈反弓之狀直衝而來的“水口反弓煞”等地。
這些那皆是陰煞之氣匯聚之所,萬萬沾染不得,否則輕則官非不斷,重則禍及主官。
趙無忌之所以預留出兩日光景,正是因為在這開衙之前,還有一道至關重要的程式。
其名為“過火庵”。
需用特製的長明燭火,自衙署正堂起始,將內外每一處角落、房梁、乃至地基縫隙盡數照耀一遍。
連續三日,燈火不熄。
此舉意在藉助陽剛之火,驅散可能潛藏其中的陰穢邪佞,同時興旺宅邸本身的官衙正氣,如同為新宅注入魂魄。
至於那披紅掛彩以顯喜慶,祭拜梁神以求安穩,以及上樑之時向四方拋灑寓意吉祥的糕餅銅錢等細緻講究,更是數不勝數,不必一一贅述。
“大人籌備開衙,千頭萬緒,不知可有什麼屬下能幫上忙的地方?”
陸沉主動詢問道。
他心知趙無忌不會無緣無故喚他前來,必有要事相托。
趙無忌微微頷首,神色肅然:“你既問起,本官便直言了。”
“自古以來,官府開衙建府,皆需備下厚禮,祭祀本地城隍,上告蒼天厚土,祈求一方安寧,官署威嚴肅穆。”
“我巡山司背靠龍脊嶺,職責所在,更需彰顯山野威嚴,若隻用尋常豬、牛、羊三牲祭祀,未免顯得誠意不足,氣魄不夠。”
他目光轉向窗外莽莽山林,語氣轉厲:“本官打算,親自入這龍脊嶺深處,尋一頭修行千年,已成氣候的妖物,將其宰殺,以其頭顱,心血祭天!”
“如此,方能配得上我巡山司之名,震懾山野精怪,亦向朝廷與百姓表明我等蕩滌妖氛,護佑一方的能力和決心!”
說罷,他看向陸沉,語氣緩和了些:“聽聞陸都頭你曾是安寧縣首屈一指的採藥郎,對龍脊嶺極為熟悉,後來又得沈爺真傳,見識手段非凡。”
“故而,本官想勞煩你與我一同走這一趟,入山尋那合適的祭品。”
原來是想進山狩妖。
陸沉心中瞭然。
這倒算是他的老本行,當下便鬆了口氣。
他拱手應道:“願為大人效勞,卻不知大人慾狩何等妖物,可有什麼具體的要求?”
趙無忌沉吟道:“首要便是生性兇殘,最好有食人惡跡,如此殺之方顯天理昭彰,祭天更有意義。”
“其次,最好是走獸之流,其形其性,更合殺伐祭祀之威儀,飛禽鱗甲之屬,終究差了些氣勢。”
陸沉略一思忖,便點頭道:“屬下明白了,還請大人給我一日時間準備,後日清晨,便可出發。”
“好!本官等你訊息。”趙無忌滿意地點點頭。
此後陸沉又與趙無忌商議了幾句進山的大致路線與可能遇到的各種事件後,陸沉便告辭離開趙府。
他回到宅中,片刻不停,立刻喚來黃征。
吩咐他備好各類進山所需的物資。
譬如繩索,鉤爪,解毒丹藥,驅蟲雄黃,以及足夠分量的乾糧清水。
他自己則仔細檢查了慣用的腰刀,弓箭,又將幾樣沈爺所傳,應對山中詭異情況的特殊物件貼身藏好。
一切準備就緒,陸沉目光沉靜地望向遠處雲霧繚繞的龍脊嶺深處。
狩千年大妖以祭天,這開衙的第一樁差事,便已經是尋常人不敢想的事情。
如此也能看的出來,趙無忌對於巡山司有多高的期待。
若是這事情辦成了,巡山司的名號必定會變的十分響亮,日後不管去什麼地方,光憑這三個字,都能壓上別人一頭!
不過此事背後,卻也透著一抹讓陸沉微微的擔憂。
若非趙無忌隱隱覺得他可能無法輕易拿捏某些事情某些人的話,也不至於要展露出如此手段出來。
往後的他,加入巡山司,怕是也不會那麼太平。
帶著黃征,兩人穿行於熟悉的山道,陸沉的腳步迅捷而輕靈。
期間他路過最開始目睹青鷹搏殺大蟒的陡崖,心想道:
“不知道那朵黑蓮成熟沒有?”
那朵黑蓮他至今為止都還沒有忘記過半點。
要知道,自從他入山采大葯,所見的珍稀寶葯天材裏麵。
那朵黑蓮毫無疑問的位列第一。
他沒見過比那黑蓮還更珍奇的寶物。
隻不過青鷹和大蟒的妖氣深重,至少是兩三千年的修為。
陸沉遲遲沒去碰,生怕打草驚蛇。
要是無法確認可以拿下對方,讓他們毀了黑蓮,那就得不償失了。
“倘若我突破到‘真元’境,想來依靠著那實力,便可以謀劃一二了。”
陸沉一邊走一邊想道。
那地方顯然也不適合讓趙無忌去探。
這可是屬於他的一個大機緣,真將此處拱手讓人,他可不樂意。
半個時辰不到,陸沉便已繞著龍脊嶺外圍數十裡區域疾行探查了一遍。
他雙眸之中隱有清光流轉,正是開了天眼,以觀山川之氣,辨妖物行蹤。
沒有什麼手段比他的天眼對山中狀況的掌握更加精準,更加直觀了。
忽地,他身形一頓。
目光銳利地投向西麵一片山巒。
隻見那邊天際,尋常人看來或許隻是雲層厚了些,但在陸沉的天眼中,卻是黑雲滾滾,煞氣衝天。
更有一縷若有若無的血色凶光混雜其中,令人心悸。
“煞氣凝雲,隱現血光,盤踞不出,看這氣象,盤踞在那裏的,似是一頭成了氣候的惡彪。”
陸沉遠遠眺望,心中迅速做出判斷。
彪乃虎之變種。
傳聞為母虎產下三子後所生之額外孽子,往往被棄於山野,若能存活,便比尋常猛虎更兇殘暴戾,食人噬獸,乃是山中一大禍害。
此物正符合趙無忌所要求的“生性兇殘、食人惡跡、走獸之流”的所有條件。
他不再停留,與黃征迅速下山。
翌日,趙府。
陸沉將昨日山中探查所見,詳細稟告了趙無忌。
“西山惡彪,煞氣血光……”
趙無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眼中精光一閃,隨即點頭,語氣帶著一絲滿意與肅殺。
“好!此獠正合我用!以其凶名與道行作為開衙祭品,再合適不過!”
他霍然起身,不再多言,隻沉聲道:“事不宜遲,我們今日便去會會它!”
說罷,趙無忌轉身從兵器架上取下一桿通體黝黑,隱泛寒光的玄鐵長槍。
那長槍看似樸實無華,但槍尖一點寒芒卻令人不敢逼視。
槍身隨著他的動作發出低沉的嗡鳴,讓人心悸。
他單手持槍,看向陸沉,動作乾淨利落。
“陸都頭,前頭帶路,我們這就上山!”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