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剛回到客棧,還沒踏上樓梯,眼尖的店小二就趕忙迎了上來。
他臉上堆著殷勤的笑,躬身道:“陸公子,且稍候片刻。”
“碧雲樓的幾位爺命小的前來通傳,說是專程來給您送東西的。”
他說罷,陸沉微微頷首,遂即便見到先前在一樓招呼過他的碧雲樓小廝,已帶著兩名壯實夥計快步上前。
那小廝滿臉熱情洋溢的笑容,深深一揖:“拜見陸公子!”
“小的奉我家大掌櫃之命,特將您今日在樓裡所得的雲石送來,恭賀您大展慧眼,滿載而歸!”
他側身一讓,兩名夥計立刻將手中捧著的幾個錦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開啟盒蓋。
隻見裏麵正是陸沉今日開出的那些品相上乘的雲石,已被擦拭乾凈,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瑩白的光澤,引得大堂內其他客人紛紛側目。
這般風風光光送貨上門的舉動,給足了陸沉麵子。
也讓人察覺到了碧雲樓的周到與對陸沉的善意。
一個外地來的公子,得了地頭蛇這樣的示好,可不是一點用都沒有。
這讓他未來如果真有想法在此地立足,也會簡單許多。
陸沉目光掃過錦盒,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意,對著那小廝溫和說道:“有勞幾位跑這一趟。”
“掌櫃的實在太客氣了,這份心意陸沉領受了。”
“回去定要替我好好感謝大掌櫃,就說陸某承情,日後少不得還要去碧雲樓叨擾一二。”
他心中明鏡似的。
自己前腳剛離開碧雲樓,人家後腳就把東西鄭重地送上門,這不僅顯露了碧雲樓的能耐,更是極具效率的示好。
甚至於,對方給出的這善意,完全就是在自己身上的投資!
這些品相完好的雲石料子,零零總總加在一起,價值不下數千兩白銀。
對方說送就送,手筆不可謂不大。
“我雖不精於畫符煉器,但將這些上等雲石握在手中,日後無論是打點人情、攀附關係,都是極好的敲門磚。”
陸沉暗自思忖。
他想起當初周縣令對他獻上的石乳頗為滿意,那枚定風珠更是賣出了高價。
這類蘊含靈韻的珍稀之物,最是能入那些權貴人物的法眼。
尤其是在這玄教大興的大乾朝。
上至王侯公卿,下至地方大員,多喜與有道行的道士清談交往,甚至供養門客。
正一道的當代掌教天師,更是可以自由出入宮禁,與皇帝陛下坐而論道,探討金丹長生之術。
其聖眷之隆,可見一斑。
與這些有聲望的道門中人打好關係,幾乎成了官場中心照不宣的共識。
“除了碧雲樓送的這些雲石,陸復生為表感謝,也遣人送來了兩鬥品相不錯的丹砂。”
陸沉在心中細細一算,發現自己這趟碧雲樓之行,非但沒花多少錢,反而凈賺了一大筆。
他不由得唇角微揚,一股淡淡的成就感與自得縈繞心間。
“看來,有真本事的人,無論走到哪裏,銀子總會自己找上門來。”
他輕輕摩挲著錦盒中冰潤的雲石,感到十分滿意。
隨後幾日,陸沉安心在客棧住下。
除了翻閱當地誌異,也約了龍格幾次。
幾杯烈酒下肚,加上陸沉有意引導,這位真陽部落的貴族便開啟了話匣子,讓陸沉對雲蒙內部的動向有了更清晰的把握。
雲蒙帝國雄踞北瀚草原,兵強馬壯,歷來懷揣著南下入主中原的野心。
金帳汗皇雖是最高統治者,但其權柄亦受各大宗王和傳統貴族的製衡。
近年來,汗庭試圖推行“千戶製”,意欲打破原有部落氏族格局,將民眾劃分為九十五個千戶進行管理。
此舉無疑觸動了那些依靠傳統部族勢力的大宗王、大貴族的根本利益。
因而遭到強烈抵製,推行得並不徹底,內部裂痕已然顯現。
更讓陸沉注意的是雲蒙那迥異於中原的繼承製度。
“幼子守灶”。
即家業由最小的兒子繼承,而非嫡長子。
新任汗皇除了需符合此繼承順序,還必須得到多數大宗王和貴族的擁護,方能入主金帳。
此後還需要前往大雪山的神廟接受大薩滿的加冕,纔算名正言順。
上一任老汗王去得突然,未曾明確指定由哪位王子“守灶”。
這才導致了眼下幾位成年王子各擁勢力,爭奪得不可開交。
“若非大雪山神廟及時發聲,以長生天的名義暫時彈壓住了各方,恐怕內部早已刀兵相見了。”
龍格灌了一口馬奶酒,壓低聲音道:“目前來看,八王子母族勢力最強,本人也驍勇,最有希望。”
“二王子則得到了幾位實力派宗王的鼎力支援,四王子嘛,便是那些不甘權力被削弱的傳統貴族們推出來的代言人。”
陸沉默默將這些情報記在心裏,暗自琢磨。
依照目前態勢,若不出意外,等到明年開春草長馬肥之時,為了積累戰功,壓製兄弟。
那位得到宗王們支援、以勇武著稱的二王子赤武辛,極有可能揮師南下,兵鋒直指長朔防線。
屆時,這邊關免不了一場腥風血雨!
將諸事梳理清楚,情報也已收集得七七八八,陸沉盤算著行程。
算起來,也是時候動身返回安寧縣了。
此行任務基本完成,總得趕在年節前回去,與師父他們團聚。
這日難得清閑,陸沉便帶著紅拂,信步走在龍首寨的街道上。
風雪雖暫歇,寒意卻更重。
兩人走著走著,便被一股濃烈的肉香吸引。
步入一家掛著“香肉閣”招牌的店鋪。
掀開厚重的棉簾,一股夾雜著炭火氣與肉香的暖流撲麵而來,瞬間驅散了周身寒意。
店內客人不少,大多是些軍漢商賈,圍著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銅鍋,大聲談笑,氣氛熱烈。
陸沉尋了個靠裡的安靜位置坐下,紅拂乖巧地為他斟上熱茶。
銅鍋下的炭火劈啪作響,鍋中乳白色的湯汁翻滾著,燉煮得酥爛的香肉散發出誘人的氣息。
陸沉望著窗外被寒風捲起的零星雪沫,聽著店內嘈雜的人聲,心思卻不由得飄向了遠方。
“許久未有音信,不知師父他老人家身體可還硬朗?”
“也不知道董大哥他們,是否一切順遂?”
“還有宋教頭他們,縣令,巡山司那邊的安排,又會不會有什麼新的變化?”
差不多也該是時候回去了。
趁著這年節的大雪還未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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