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沒有絲毫遲疑,聽從沈爺的吩咐。
他從腰間取出一柄隨身攜帶的鋒利小刀,在左手食指指肚上輕輕一劃。
一絲刺痛傳來,他運勁一逼,三滴殷紅如寶石般的血珠,便接連從傷口落下。
沈爺早已將那隻浸潤著暗紅硃砂的石碗置於案上。
他說道:“此碗乃我奇門一脈傳承供奉之物,非比尋常。”
“人之精血注入其中,再以水化之,可凝而不散。”
陸沉凝神細看,果然奇異!
那三滴血珠落入水中,並未如常理般迅速暈開溶解,反而像是有生命一般,彼此獨立,圓融飽滿。
在清澈的水中微微沉浮,與周遭的硃砂水涇渭分明,彷彿被一層無形的薄膜包裹著,凝而不散!
“再把你的生辰八字,寫在這上麵。”
沈爺又取過一張裁剪方正、色澤沉黃的符紙,以及一支飽蘸濃墨的羊毫小筆,遞到陸沉麵前。
陸沉俯身低首,手腕沉穩,筆尖在黃符紙上劃過,留下自己的生辰八字。
沈爺接過符紙,對著字跡輕輕吹氣,待墨色稍固,便取過火摺子,“嚓”地一聲引燃。
橘黃色的火苗從黃紙邊緣,迅速蔓延,將那些墨寫的生辰八字吞噬,化作片片帶著火星的黑灰。
沈爺用一隻小瓷碟接住所有燃燒殆盡的焦灰,再將其小心翼翼地傾倒入那盛放著精血的石碗之中。
“人之精血,乃後天肉身之精粹,人之生辰,乃先天命定之烙印。”
沈爺的聲音低沉而富有韻律,如同古老的咒言。
“兩相融合,陰陽交匯,方能引動冥冥之力,於這碗中清水,顯化你的命相真容!”
他用一根光滑的烏木長筷,在碗中沿著特定方向,極其緩慢而均勻地攪動了三圈。
就在筷子提起的剎那,碗中異變陡生!
那原本靜止的清水、凝而不散的血珠、沉底的焦灰與漂浮的硃砂微粒,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開始自行旋轉、碰撞、交融。
它們不再是無序的混合物,而是如同被一隻看不見的妙手勾勒,在碗底清澈的水層中,迅速凝聚,延展。
自行描繪出一副古怪圖案。
這圖案並非靜止,其線條邊緣似乎還在微微波動,透著一股難以捉摸的玄機。
這就是我的命相?
陸沉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一種混合著敬畏與好奇的奇異感覺攫住了他。
眼前這碗中之景,已超出了常理認知,充滿了神秘莫測的力量。
“好!好!”
沈爺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忍不住撫掌輕贊。
“六子!你果然是身有根骨,命有玄機!”
他深知,此等命相顯化,絕非人人可得。
世間芸芸眾生,大多庸碌麻木,被生活磨平了稜角,耗盡了心氣,其命格早已黯淡無光,如同頑石。
縱使依樣畫葫蘆進行這儀式,碗中之物多半也混沌一片,難以成形。
所謂“不成形”,便是命格輕飄淺薄,如同無根浮萍,無法承載這窺探天機的力量,自然無法顯化其形!
也就是所謂的“命不夠重”。
“來,把你兩隻手的手印,分別按在這兩個羅盤之中。”
沈爺按下心中激動,又取出兩個早已準備好的羅盤,盤心已均勻鋪滿了他專程求來的香灰。
“左手按左盤,此為‘正印’,右手按右盤,此為‘偏印’。”
沈爺指著羅盤解釋:“正印如天,屬陽,乃先天命數之基,主根基、福澤、蔭庇。偏印似地,屬陰,乃後天運勢之變,主際遇、才情、機巧。”
“世間凡俗,十之**,或有偏印之巧,卻難覓正印之基,乃‘有運而乏命’,‘有偏而無正’之象。你既有根骨顯化命相,不妨兩印同測,或能窺得更全之貌!”
陸沉心領神會,依言而行。
他先伸出左手,掌心懸於左邊羅盤的香灰之上,凝神靜氣,然後仔細用力地按了下去。
緊接著是右手,同樣沉穩有力地按在右邊羅盤的香灰之上。
待他手掌抬起之後,掌印清晰無比地烙印在細膩的香灰之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香灰神異,其上烙下的掌印,甚至連他掌心之中的每一道紋路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好了。”
沈爺端起右邊那個拓有陸沉右手“偏印”的羅盤,將盤心承載著掌印的香灰,傾倒進那個已經顯化出古怪命相圖案的石碗之中。
香灰入水,如同滾燙的油鍋裡驟然潑入一瓢冷水!
碗中瞬間劇烈躁動起來!
那些深褐色的香灰彷彿擁有了生命,碗內的清水仿似煮沸,不住翻騰。
與那古怪圖案糾纏不休。
兩者激烈地碰撞,交融。
碗中之水光影變幻,濁浪翻騰,足足過了十幾個呼吸,那劇烈的躁動才漸漸平息下來。
所有的香灰重新凝聚、沉澱。
最終,在那碗底的水層之上,呈現出的是一條蜿蜒起伏的黑線。
它靜靜地懸浮在水中,微微扭曲、遊移。
陸沉眉頭微蹙,他雖覺得此物不凡,卻全然不解其意。
“師父,這是啥?”
他忍不住低聲問道,目光緊鎖在那條黑線之上。
沈爺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地拿起那桿磨得油亮的黃銅煙槍,填上一撮煙絲,用火摺子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煙氣在肺腑間盤旋,漸漸壓下他心頭的波瀾。
良久,他才緩緩吐出煙圈:“似龍又似蛇。六子,你這‘偏印’之象,乃是龍蛇!”
沈爺抬起眼,看著陸沉的目光很是複雜。
他此時心中已經泛起嘀咕。
奇門典籍中關於偏印“龍蛇”,乃大凶!
“龍蛇主反叛……”
沈爺心中暗道。
他仔細端詳著陸沉,試圖從這張熟悉的麵孔上找到一絲印證。
“辰為龍,乃潛淵蟄伏、伺機而起的草莽豪強之命;巳為蛇,命數有雲:‘巳蛇盤金闕,必換帝王旗!’這都是不吉利的樣子。”
“單從這偏印來看,六子他命格之中煞氣極重,鋒芒畢露,可為斬妖除魔、蕩滌汙穢的無上凶刃,亦可為焚天滅地、玉石俱焚的燎原猛火!此等命勢,極易行差踏錯,一步便是深淵!”
“沈爺,這龍蛇究竟是何說法?”
陸沉好奇問道。
沈爺吸了一口煙,煙霧籠罩著他的麵容:“六子,你需謹記,待你及冠之後,務必開始收斂鋒芒,我怕你傷及無辜,更怕你傷了自己!”
“龍蛇之命,乃反叛悖逆、孤絕極端之象,行事常走絕路,不留餘地,剛猛太過!故而,你日後定要注重修身養性,調和自身這剛烈之氣,引煞入正途,切記,過剛易折!”
陸沉心頭震動,遂即謹記下來。
沈爺看著徒弟沉穩的眼神,心中稍安。
他嘆了口氣,掐滅了煙鍋裡的火星,目光轉向左邊那個拓著陸沉左手“正印”的羅盤。
偏印已顯大凶,那這代表先天根基的正印,不如且先看看。
他端起左邊羅盤,將盤心承載著正印掌紋的香灰,緩慢地傾倒入那石碗之中。
香灰緩緩沉入碗底。
這一次,並未出現如“偏印”入水時那般劇烈沸騰。
水麵隻是泛起幾圈微瀾,便漸漸歸於平靜,彷彿在醞釀著什麼。
沈爺凝神靜氣,俯身湊近碗口,目光緊盯著碗底水紋的變化。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沒過多久,當碗中所有動蕩徹底平息,水波澄澈,顯露出沉澱後的景象時。
“嘶——!”
沈爺頓時雙眼圓睜,下意識地伸手去捋鬍鬚,卻因為過於震驚,力道失了分寸,險些揪掉幾根鬍鬚!
“正印也有顯化?!”
沈爺的聲音裡滿滿的都是驚訝。
“竟然是正印、偏印齊聚,雙印同顯!”
奇門典籍中,能顯一印已是根骨不凡,雙印同顯者,百年難遇!
碗底,一副全新的、截然不同的圖紋,正清晰地映照出來!
沈爺睜大眼睛。
仔細盯著那隻小碗。
那圖紋厚重、磅礴、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穩固與承載之力。
它並非單一線條,而是由連綿起伏、彷彿承載大地的山巒輪廓,與浩瀚無垠、包容萬物的水波意象共同構成。
山勢雄渾,水波浩渺,山環水繞,渾然一體!
“這正印,是山海?!”
“土中藏金,坤輿載物!”
他猛地抬起頭,那眼神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自己的徒弟。
“六子的命數,竟然是正印壓偏印!山海壓龍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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