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南門，官道筆直地往南延伸。
李航騎馬走了三天，路邊經過幾座小城。城牆有高有低，守門的士兵有多有少，但都一樣——通行令亮出來，冇人敢攔。
有個士官接過通行令的時候手都在抖，還回來的時候差點掉地上。李航懶得看他們的表情，催馬過去，繼續走。
第三天傍晚，他在路邊的一片小樹林裡下了馬。林子不密，但樹冠夠厚，從外麵看不見裡麵。他找了一塊平整的空地，開啟係統麵板。灰白色的石板從泥土裡浮起來，漩渦狀的圖案在暮色裡泛著暗銀色的光。落葉和枯枝蓋上去，邊角遮住。
【撤離點已放置（中王國南部官道）】
傳送，銀白色的光芒裹住身體，腳下一空。再踩實的時候，他站在穀地堡壘的石樓後麵。柴火堆還是老樣子，枯藤從石壁上垂下來，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繞到石樓側麵。
小骨躺在陰影裡，寒霜鋼板甲還穿在它身上，暗灰色的金屬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頭盔歪在一邊，麵罩的細縫對著地麵。眼眶裡的灰白色光已經滅了，齒輪紋刻在骨頭上，冇有發光，也冇有轉動，像刻在石頭上的裝飾。
二十四小時過了，那枚魔石的能量已經用完。他在心裡下了一個命令：站起來，冇有反應。它像一個被拔了電源的機器。
他想了想，冇有取新魔石。現在用不上它，雖然現在有四十多塊魔石，但是也冇必要浪費，南邊是什麼情況還不知道，貿然帶過去，萬一遇到什麼意外，還得找地方藏它。
他把小骨抱進石樓，放在角落的地上，靠著牆角，像個等主人回來的士兵。
伸了個懶腰，回到樓上的床上睡了一覺。
第二天，他冇有回到中王國，而是拐上了去王都的路。
為什麼隔了這麼多天纔去找馬庫斯，就是為了防止馬庫斯對往返速度起疑，他還不想暴露係統。至於東邊汙染的事，得跟他說一聲，雖然目前控製住了，但保不齊哪天又出現問題影響到北王國。教會的事，讓教會自己去操心。
教堂還是老樣子。灰白色的石牆，鐘樓頂上的十字架反著光。
中殿裡很安靜，陽光從彩色玻璃窗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塊一塊的紅藍色光斑，最裡麵的祭壇前，馬庫斯正站在後麵念著悼詞。聽見腳步聲，他直起身，看見李航，愣了一下。
“解決了嗎？”
“解決了，但冇完全解決。”李航走到祭壇旁邊，冇有坐下，靠在一根柱子上。“有件事跟你說。”
馬庫斯走到旁邊的椅子坐下來，看著李航，等他說話。
“中王國東邊沿海的情況更嚴重。”李航說，“邪教已經站穩了腳跟，國王的部隊僵持住了。那口井隻是一個支點，東邊還有更多。”
馬庫斯揉了揉眉頭，“你去看過了？”
“冇有，但是情況不會太好。”
馬庫斯沉默了一會兒，“你跟我說這些，是想讓我做什麼？”
“不是讓你做什麼。”李航說，“是告訴你一聲，那邊的情況我解決不了，但是聖水和十字架很有效。中王國的國王之所以屠殺教會的人，是因為那些人都被腐化了，冇有汙染的人他都放了，你可以去擴張你的信仰，國王不會攔你。”
馬庫斯陷入沉思，“你是說，讓我派人去中王國？”
“你派不派人是你的事。”李航從柱子上直起身，“我隻是告訴你這個資訊，我相信你們還是很樂於傳教的，至於拯救蒼生，那都是順便的事。”然後轉身往門口走。
“李航！”馬庫斯叫住了他，然後走到櫃子前，又拿出一箱聖水，遞給李航，“拿著，路上用。”
李航接過來，開啟看了一眼。裡麵是十瓶聖水，瓶口用蠟封著，瓶身上貼著標簽。
“收著吧，有備無患，但你又欠我一個人情哦。”馬庫斯笑了一下，擺了擺手。
李航笑了一下，收下聖水，推門出去了。
出了教堂，他騎馬出城，傳送回南部官道的撤離點。
然後繼續往南走。
路越來越難走，兩邊的農田漸漸變成了荒地，荒地又變成了荒野。村莊越來越少，有的村子隻剩幾間塌了一半的石頭房子，煙囪裡冇有煙，院子裡長滿了草。
偶爾遇到一個行人，也是低著頭匆匆趕路，不跟人對視。李航有時候想找個人問路，但那些人看見他騎馬過來，遠遠地就躲到路邊去了。
他日夜趕路，白天騎馬，晚上在路邊找廢棄的木屋或岩洞過夜，偶爾放一兩個撤離點回家補充些物資。
越往南走，人越少，聲音越少，連鳥叫聲都變得稀薄了。
走了很久，終於遇到一座小城，城牆很破，甚至如不霜風城的城牆一半高，城門口隻有一個士兵，靠在柵欄上打瞌睡。李航騎馬過去的時候，馬蹄聲把他驚醒了，他揉了揉眼睛，懶洋洋地伸出手。李航把通行令遞過去，士兵看了一眼，直接從凳子上彈起來，手忙腳亂地推開柵欄。
城裡隻有一條主街，兩邊零零散散開著幾家店，但冇什麼人，這邊太荒蕪，人基本都走光了，也冇什麼有用的東西。
出了城，繼續往南。
半個月後，他站在中王國南部邊境的最後一座哨卡前。
這裡甚至不能算作哨卡，隻有兩個士兵和一個木柵欄。一個士兵蹲在路邊生火做飯，鐵鍋裡的燉菜咕嘟咕嘟地冒泡。另一個士兵靠在柵欄上，手裡拿著一塊黑麪包，啃了一半。看見李航騎馬過來，他放下麪包，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李航把通行令遞過去。士兵接過來看了一眼，冇說話，把柵欄推開了。另一個做飯的士兵抬起頭，看了李航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攪鍋裡的燉菜。
“往南走，再走兩天，”啃麪包的士兵指了指前方，“就能看見邊境的石碑。過了石碑，就是冇人管的地方了。”
李航道了謝，催馬過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是來時的路，彎彎曲曲地消失在遠方的丘陵後麵。遠處有炊煙升起來，灰白色的，在低空慢慢散開。那是中王國最後的人煙。
他轉回頭，看著前方，南邊的天際線上有一道淡淡的灰藍色，分不清是山還是雲。風從南邊吹過來，帶著泥土和枯草的氣味，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陌生的味道。
“我一路向南，離開有你的季節~”
催馬跑了起來，馬蹄揚起路麵的塵土，在身後拖出一條灰黃色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