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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走得不快，亞絲坐在後麵，兩隻手撐著馬鞍，身體綳得筆直。路況不好時，馬顛一下，她就會往前一栽，額頭撞在李航後背上，然後迅速彈回去。
第三次撞上來的時候，李航開口了。“實在不行你坐前麵呢？我怕你一會撞暈了。”
“明明是你騎馬技術不行。”亞絲嘟囔了一句，但還是依言翻身下馬。李航也下來，兩人交換了位置，她坐到了前麵，他坐到了後麵。韁繩交到她手裏，她攥著，身體有些僵硬。
馬繼續走，李航為了不擠到她，腰往後弓著，姿勢彆扭得像一隻煮熟的蝦。微風吹過，她的髮絲輕輕飄到他的鼻尖。帶來一股淡淡的草木氣息，彷彿是雨後森林中瀰漫的芬芳，幾縷髮絲輕輕拂過臉頰，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心跳漸漸加快，靜靜享受這一刻。
“你用的什麼洗頭？”他問。
“溪水。”亞絲的語氣帶著一絲警惕，“怎麼了？”
“沒什麼。挺香的。”
亞絲沉默了兩秒。“……你變態啊。”她嘴上這麼說，但身體放鬆了一些，不再綳得那麼直了，耳尖還悄悄染了點淺紅。日光鋪灑在大地之上，將青草與泥土都曬得暖烘烘的，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緊緊挨在一處，邊緣交疊相融，連一絲空隙都沒有。
走了半天，路邊的鬆樹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枯黃的草地。李航在一棵枯樹下勒住馬，翻身下來，把水囊遞給亞絲。她接過水囊喝了一口，眼睛盯著遠處一片灰白色的石頭廢墟。
“那是什麼？”李航問。
“以前是個城池。”亞絲把水囊遞迴去，“南王國還在的時候，國王到處修建城池，哪裏有礦場，哪裏就要建城，實際上都是為了給礦場輸送犯人。”說著，亞絲眼底浮現厭惡，“最後自然是到處暴動，自己也被燒死了。”
李航看了一眼那片廢墟，灰黑的城牆塌了大半，焦黑的磚石碎得到處都是，隻剩一片被歲月與罪孽一同拋棄的荒蕪。
“走吧。”他翻身上馬，伸手扶住亞絲。她藉著他的力氣上馬，兩人的身體也不再像之前那樣僵硬。
傍晚，他們找到一處背風的岩壁，生了火。李航從安全箱裏拿出乾糧，掰成兩半，把大的一半遞給亞絲。她接過來，沒有立刻吃，而是從自己的包袱裡掏出一把果子，放在兩人中間。
“你摘的？”李航問。
“嗯，找不到飯吃的時候，我就摘這個果子吃。”她拿起一顆塞進嘴裏，嚼了兩下，皺了皺眉。李航也拿了一顆，嚼了嚼，很酸，而且還有苦味，但確實能吃，水分很足。
“族人被國王抓走後，你沒想過去別的地方？”李航問。
“去哪？”亞絲把乾糧撕成小塊，一塊一塊地往嘴裏送。“北邊是人類的地盤，到處都是巡邏兵。西邊是沙漠，魔獸比人還多。東邊……你應該也聞到那股奇怪的味道了，南邊是大沼澤，進去了出不來。”
“所以你一直待在礦坑附近？”
“那邊至少清凈，南國王死後，除了偶爾有幾個撿破爛的，沒人來。”她把最後一塊乾糧塞進嘴裏，“而且，我也不想離開他們太遠。”
李航沒有作聲，亞絲怔怔望著火堆，眼神空茫。
“你為什麼願意跟我一起走？”李航問。
亞絲別過臉，語氣硬邦邦地逞強，“我跟你走，主要還是待在那破地方實在無聊，可不是因為你救了我。”
話音剛落，她飛快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生怕被李航多看一眼。
李航嘴角動了一下，裝作沒有看到的樣子。
夜裏，李航被一陣聲音驚醒。和之前在中王國的嗡鳴一樣，他猛地坐起來，手按在劍柄上。亞絲也醒了，弓已經握在手裏，箭搭在弦上。
嗡鳴聲持續了十幾秒，然後停了。
“什麼東西？”亞絲的聲音壓得很低。
李航站起來，走到岩壁外麵，往東邊看了一眼。“不知道，但是這聲音我聽過，可能是邪神的影響。”
“邪神？”亞絲站在他身後，弓還握著。
“可能是。”李航轉身走回火堆旁，坐下來。“天亮再說，這裏離得遠，應該影響不大。”
亞絲沒有回去睡。她坐在火堆另一邊，抱著膝蓋，弓放在膝蓋上，眼睛盯著東邊的方向。李航也沒有再睡。兩人沉默著坐到天亮。
第二天，氣味變了。越往東走，那股舊紙黴爛的氣味就越濃烈，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腐爛，又被人刻意捂住了蓋子，隻漏出一絲半縷，卻足以讓人胸悶氣短。
路邊的草開始發黃，葉子捲曲著，像被什麼東西抽幹了水分，有些地方寸草不生，露出灰黑色的泥土，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爛泥上。
亞絲咳嗽了兩聲，用手捂住口鼻，眉頭擰在一起。“這味道越來越重了。”
李航沒有說話。他注意到亞絲的臉色比昨天白了一些，原本膚色是健康的白皙，但現在是病態的白。她的嘴唇也有些乾裂，眼睛下麵有淡淡的青黑。日輝板甲能為他隔絕毒氣和精神汙染，但亞絲什麼都沒有。她穿著一件普通的皮甲，連個口罩都沒有。
“停一下。”李航拍了拍亞絲的肩，讓馬停住然後翻身下來。
亞絲愣了一下，也跟著下來。“怎麼了？”
“不能再往前走了。”李航看著她的臉，“你的臉色很差。”
“我沒事。”亞絲別過頭，但她的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摔倒。
李航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坐在一塊石頭上。“你在這裏等著，我回去一趟，弄點東西。”
“回去？回哪？”
“我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他從安全箱裏取出水囊和乾糧，放在她身邊。“最多半天，我就回來。你別亂跑，別往東走。”
亞絲看著他，淺綠色的眼睛裏寫滿了疑惑，但沒有多問。“你保證回來？”
“保證。”
李航走到一塊平整的地麵上，開啟係統麵板。灰白色的石板從泥土裏浮起來，漩渦狀的圖案泛著暗銀色的光。他踩上去等了一會，銀白色光芒裹住身體，腳下一空。
亞絲還在疑惑李航站在上麵幹嘛，結果突然光芒包裹，李航消失了。她盯著地上那塊灰白色的石板，愣了幾秒，然後慢慢坐回石頭上，把弓抱在懷裏，眼睛盯著石板。
再踩實的時候，李航站在穀地堡壘的石樓後麵。他快步走進石樓，開啟工作枱，從倉庫裡取出日輝鋼、魔力布。日輝鋼的數量不夠再做一套，但做一套輕甲足夠了。不需要那麼高的防禦力，隻需要能隔絕毒氣和精神汙染。
他把材料碼上工作枱，點了製作。工作枱亮了起來，日輝鋼、魔力布、皮革同時消失，像被吞進了虛空。光線暗下去，工作枱正中央多了一套暗金色的輕甲，不是板甲那種厚重的全包裹，而是半身甲和魔力布的結合。
【日輝輕甲，防禦300，特殊效果：與世隔絕——免疫精神攻擊、毒氣、炙熱、寒冷。】
他拿起輕甲抖了抖，比板甲輕得多，隻有關鍵的部位用日輝鋼防護，別的地方都用魔力布包裹，整個包裹的嚴嚴實實。
然後他看向一旁沉睡的小骨，掏出十塊魔石放進墓地，讓小骨一起跟他走。
做完這些，李航帶著輕甲和小骨，踩上撤離點，傳送回去。
亞絲還坐在那塊石頭上，弓抱在懷裏，姿勢跟他離開時一模一樣。看見李航從光芒中走出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看到一旁身著板甲的人十分疑惑。“他是誰？”
“他啊，我的幫手，不會說話，當他不存在就好。”李航走到她麵前，把輕甲放在她旁邊的石頭上。“穿上。”
亞絲低頭看了看那堆暗金色的金屬織物，伸手摸了摸，輕甲外殼摸上去冰涼涼的，“這是什麼？”
“能隔絕毒氣的東西，穿上它，你就不會被那股味道影響了。”李航轉過身，背對著她。“穿上吧，我不看。”
亞絲沒有過多詢問，片刻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衣服摩擦聲，金屬環扣碰撞聲。過了一會兒，亞絲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好了。”
李航轉過身，隻見亞絲站在他麵前，一身暗金色輕甲貼身利落，胸前、肩膀、手臂及大腿處，均覆蓋著厚重的日輝鋼護具，其餘部位則是魔力布，貼合身形又不失靈活，頭上還戴著一頂全封閉的日輝鋼頭盔，隻留一道窄縫露出她那雙淺綠色的眼眸。相較於之前的憔悴，她此刻精神了許多，臉色也褪去了大半蒼白。
“有點沉。”她抬了抬胳膊，活動了一下肩膀，“但比我的皮甲暖和。”
“那是當然。”李航伸手幫她正了正肩甲的位置，手指碰到她肩膀的時候，她縮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現在可以繼續走了？”她問。
“可以。”李航翻身上馬，伸手給她。她這次主動坐到了前麵，她把韁繩遞給他，他接過來，從她身後環過去。兩人之間的距離幾乎為零，她的後背貼著他的胸口，似乎能感受到她的心跳。
“你故意的吧？”亞絲的聲音很小，耳朵尖紅紅的。
“有嗎，可不要亂說哦。”
“那你的那個幫手怎麼辦？馬上也坐不下了呀。”亞絲回頭看了看小骨，小骨依舊站在石板上沒有動。
“跟著我們跑就行了，他比較喜歡運動。”李航心中下令讓小骨跟著，小骨立刻邁開腳步，緩緩走到馬後五步的位置。
兩人一馬一骨繼續往東行進，小骨跑得飛快，卻始終保持在馬後五步的距離，不偏不倚，周圍的書黴味，也隨著他們的腳步，愈發濃重。
走到傍晚，天邊徹底沉了下來，遠處天際線緩緩浮現一道灰濛濛的影子。
湊近發現是座城池，規模和北王都差不多大，但整座城都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城牆爬滿了亂七八糟的裂縫，灰黃的濃霧從裂縫中滲出，把原本灰色的石磚泡得又暗又黃。
城頭上連半麵旗子都沒有，更不用說守衛了，城門大敞著，彷彿在歡迎別人的到來，隻不過周圍連半點生機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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