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李航把馬拴在院子裏,進了石樓。他坐在床邊,開啟安全箱,把裏麵的東西一樣一樣清點了一遍,十九塊魔石,三千多金幣,烈爐紋章,安娜給的地圖。
有撤離點在,不需要帶太多東西。乾糧路上買,水路上找,馬跑累了就歇。他現在要做的事情很簡單,穿好裝備,往南走。
朱墨盾牌掛在背上,日輝大劍別在腰間,裏麵穿著板甲,外麵套上魔法師公會的長袍,銅牌紋章別在胸口。長袍是淡藍色的,袍角有銀線繡的雪花紋。
他站在石樓門口最後看了一眼穀地。月亮還沒升起來,院子裏黑漆漆的。石樓後麵的撤離點被柴火和枯藤遮得嚴嚴實實,看不見一點痕跡。
他翻身上馬,沿著穀道出了山。
官道往南,路麵比北邊寬一些,也平整一些。
走了三天,兩邊的農田漸漸多了起來,偶爾能看見幾個農夫在田裏燒荒,煙升到半空中被風吹散。路邊開始出現小村莊,三五戶人家,房子是石頭壘的,屋頂鋪著茅草。李航在村子裏買過兩次乾糧,沒人多看他一眼,一個騎馬趕路的魔法師,在這條路上不算稀罕。
第五天傍晚,他遠遠地看見了冰城的城牆,灰白色的石牆在暮色裡顯得有些發藍。
城牆上掛著雷蒙德的金色獅子旗,城門口的守衛也換了,但盤查並不嚴。李航在城外看了一會兒,沒有進城。他在城西的一片矮樹林裏下了馬,找了一塊被灌木叢圍住的小空地,開啟係統麵板。
地麵震動了一下,灰白色的石板從泥土裏浮起來,漩渦狀的圖案在暮色裡泛著暗銀色的光。他把周圍的枯枝攏了攏,蓋在石板上,又踢了幾腳落葉遮住邊緣。
【撤離點已放置(冰城西郊)】
做完這些,他翻身上馬,繞過冰城,繼續往南走。
越往南,路上的行人越少。
從王都到冰城這段,還能看見商隊、行腳醫生、趕著羊群的牧人。出了冰城再往南,官道上的車轍印越來越淺,路邊的客棧一間比一間破,有的乾脆關了門,窗戶用木板釘死,院子裏長滿了枯草。
李航在一家還開著的客棧裡歇了一夜。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耳朵不好使,說話要湊近了喊才能聽見。客棧裡除了李航沒有別的客人,老頭給他端了一碗燉菜和半塊黑麵包,收了三個銅幣,然後坐在灶台後麵打盹。
“再往南走,人還多嗎?”李航問。
老頭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不多了,就些當兵的在那。”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刮過木板,“你往南邊去幹什麼?”
“看看。”
老頭沒再問,低下頭繼續打盹。
第六天,官道上偶爾能看見巡邏的士兵,三三兩兩的,不像之前那麼密集。叛亂時,雷蒙德把大部分兵力帶去了王都,邊境線上的哨卡也撤了不少。
第七天,李航到了霜風城。
城牆還是老樣子,灰白色的石磚,矮墩墩的城樓。之前被毀壞的城牆已經全部修好,隻有色差證明這座城經歷的故事。城牆上掛著雷蒙德的金色獅子旗,和冰城一樣。城門口的守衛少了很多,進出的行人排著不長的隊,守衛們隨意地看看就放行了。
李航在城外看了一會兒,沒有進城。
霜風城他來過太多次,認識他的人太多,守城的雷克,獵戶哈爾,市場裏的幾個攤販,傭兵公會的前台,更不要說之前狩獵熔岩地龍,簡直無人不知。雷蒙德雖然坐了王位,但他這個前朝男爵的身份還是敏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牽著馬繞過了城,往東邊走了半個時辰,找到了一座矮山。
山不高,坡上長滿了矮鬆和灌木。李航順著山坡往上走,在一麵石壁前麵停了下來。石壁上爬滿了枯藤,枯藤後麵藏著一個洞口,不大,隻夠一個人彎腰鑽進去。
這是他以前住過的地方。
他還在霜風城當獵戶的時候,在這裏住了大半年。後來去了王都,這座山洞就空了下來。他彎腰鑽進去,洞裏黑漆漆的,有一股乾草和泥土的氣味。他拿出一個火摺子,微光照亮了洞裏的空間,地上鋪著已經發黴的乾草,角落裏堆著幾塊他以前沒帶走的獸皮,皮子上落滿了灰。
一切都跟他走的時候一模一樣。沒有人來過,至少沒有人發現過。
他把馬拴在洞外的鬆樹上,自己回到洞裏,找了一塊平整的地麵,開啟係統麵板。
【撤離點已放置(霜風城東山洞)】
地麵震動了一下,灰白色的石板從泥土裏浮起來,佔了半個洞底。他把乾草鋪回石板上,又用獸皮蓋住,從外麵看,這裏就是一堆亂糟糟的乾草和舊獸皮。
他坐在洞口的石頭上,看著遠處的霜風城。太陽快落山了,城牆上的火把點了起來,一簇一簇的,像嵌在牆上的星星。城門口的隊伍已經散了,守衛把木柵欄推到路中間,開始換崗。
雷蒙德坐了王位,雖然跟他做過交易,但那是交易,不是效忠。雷蒙德欠他人情,不代表雷蒙德會一直容得下他。還是少在他麵前晃悠。
中王國還在南邊,過了霜風城,再往南走,就是邊境線,就是中王國的地界。沒有烈爐公會和教會,一個軍政財一把抓的國王,鐵板一塊的國度,不知道那裏有什麼新東西。
他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了一個地方。
最開始的那塊領地。
那是他穿越過來的地方,他在那裏當了兩年的農奴,種地、砍柴、捱打、挨餓,直到係統覺醒。後來黑旗兵來了,那塊領地就丟了。
他現在知道那支軍隊的來歷了,不是土匪流寇,是中王國侯爵的正規軍。黑底紅紋的旗子,板甲精銳、皮甲步兵、傭兵混混,混編在一起,但打起來比土匪狠得多。
第一次入侵的時候,他趁亂從墜馬的騎士身上扒了一套板甲和一把長劍,還撿了一枚騎士魔戒,那是他起家的第一桶金。
第二次入侵,城堡徹底失守,他混進去撿到了渴血之刃和烈爐紋章。
後來黑旗兵佔了那塊領地,在廢墟上紮營、修城牆、整道路,他那時候在礦洞裏躲了一段時間,黑旗兵的巡邏隊開始往北邊林子擴張,他意識到礦洞也不安全了,才被迫搬到了霜風城東邊的這個山洞。
算起來,那塊領地離霜風城不遠。翻過幾道山樑,一天的路程就能到。
黑旗兵佔了那裏之後,他再也沒有回去過。
他忽然坐直了身體。
那塊領地他熟。每一塊地、每一條路、每一個可以藏人的地方,他都記得。他在那裏活了兩年,挨過打、挨過餓,但也記住了每一條能逃命的溝溝坎坎。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看著南邊的夜空。天完全黑了,星星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天幕,遠處的霜風城隻剩下一團模糊的光源。
明天往南走,繞過霜風城,去那塊領地看看。黑旗兵在那裏駐紮了一年多,應該已經修整出了像樣的道路。順著那些路往南,就能進入中王國。
他回到洞裏,把盾牌和大劍靠在牆邊,躺在乾草上。
外麵傳來風聲,鬆樹枝被吹得沙沙響,偶爾有石頭從山坡上滾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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