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航從旅店出來，太陽剛升起來，街上已經有了人。他順著地圖往南走，去找那家叫“金珠城”的珠寶鋪子。
金珠城在一條寬巷子口，門麵不小，兩扇雕花木門，門口掛著紅燈籠，看著就氣派。
隔著窗戶能看見裏麵擺著好幾排玻璃櫃，金鏈子、寶石戒指、玉石擺件，亮閃閃的，晃眼睛。
李航推門進去，一個穿長衫的中年男人迎上來，梳著背頭，頭髮上抹了油，亮得能照人。
“客人想看點什麼？”中年男人笑容滿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李航把板甲和盾牌放在安全箱裏，隻穿了皮甲，腰間挎著渴血之刃，但是身上有五六件飾品，看著也不像普通人。
“有個戒指，想問問價。”
“賣東西啊。”中年男人笑容收了收，但還是很客氣，“行，您拿出來看看。”
李航把鑽石戒指掏出來，放在櫃枱上。
中年男人拿起來，先是對著窗戶看了看，又掏出個放大鏡湊近了瞧，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臉上的表情從客氣變成了認真。
“好東西。”他說，“這鑽石凈度上乘，切工也好，底座是魔力鐵錠打的，光這塊鐵錠就得三枚金幣，雕花的手藝也不賴。”他抬起頭，看著李航，“客人想賣多少？”
“你給多少？”
中年男人沉吟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三百金幣。”
李航沒說話，把戒指拿回來，揣進懷裏，轉身就走。
“哎哎哎——”中年男人趕緊從櫃枱後麵繞出來，“客人別急啊，價錢好商量，好商量。”
李航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四百。”中年男人說，“四百金幣，這已經是公道價了。”
“太低了。”李航搖搖頭，“我再看看別家。”
中年男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李航已經推門出去了。
出了金珠城，李航沒急著回旅店。胖女人說了兩家當鋪，一家金珠城去過了，另一家是教堂開的，叫“銀十字”。他打算也去問問價，心裏有個數。
銀十字在教堂東邊的一條街上，門麵比金珠城小得多，但看著更結實。門口掛著一塊鐵牌子，刻著個十字架，旁邊寫著“銀十字當鋪”幾個字。門是實木的，很厚，推起來有點沉。
李航推門進去，裏頭光線有些暗，空氣裡有一股蠟燭和舊紙混合的味道。靠牆擺著幾排架子，上麵放著各種典當的東西——銀器、燭台、舊書、盔甲，什麼都有。櫃枱後麵站著一個穿灰色長袍的中年人，瘦長臉，顴骨很高，下巴颳得乾乾淨淨，胸前掛著個銀十字架。
“客人想當什麼？”中年人的聲音很平靜，不急不慢的。
“有個戒指，想問問價。”李航把鑽石戒指放在櫃枱上。
中年人拿起戒指，走到窗戶邊上，對著光仔細看。他看得很慢，先看鑽石，再看底座，又翻過來看背麵的刻字。看了一盞茶的功夫，才放下戒指。
“好東西。”他說，語氣跟金珠城那個老闆一樣，但多了點東西，“這戒指不是普通的首飾。”
“什麼意思？”
中年人指了指戒指底座背麵的刻字：“這裏有紋章，雖然磨損了不少，但還能看出來——是一頭展翅的鷹，爪子裏抓著個王冠。”
李航湊過去看了一眼，果然有個模糊的圖案，之前他從來沒注意過。
“這是貴族的家族紋章。”中年人說，“具體是哪一家，看不太清了，但能確定是北王都的貴族。這戒指要麼是家傳的，要麼是賞賜的。來路正不正，我不問，但你要賣的話，得想清楚——這種東西，認主。”
“認主？”
“就是說，戴著它的人，跟這家族有關係。”中年人把戒指放回櫃枱上，“普通商人收了，不敢戴，隻能拆了重新打。拆了就可惜了，這鑽石的切工和底座的雕花，都是好手藝。”
“你能出多少？”
中年人想了想：“五百金幣。”
李航心裏一動，五百，比金珠城多了一百，也跟白法師說的價格差不多。
“這戒指要是完整無損，鑽石沒動過，底座沒拆過，我能出到五百。你要是願意讓我們教會的大工匠重新打磨一下，把紋章磨掉，能賣到八百。但那得花時間，少說一個月。”
“不用。”李航說，“五百就五百。”李航平時不怎麼缺錢，這次是因為要買魔石才四處籌錢，這戒指既然已經暴露，那留在身上越久，麻煩越多，不如早出手早安心。
中年人點了點頭，轉身去拿錢。李航站在櫃枱前，又看了一眼那枚戒指。展翅的鷹，爪子裏抓著王冠。他從廢墟莊園的骸骨上扒下來的東西，居然還藏著這麼一層身份。
中年人端著一個木匣子出來，開啟，裏麵碼著一排排金幣。他數了五百枚，裝進一個布袋裏，紮好口，推到李航麵前。
“五百，您數數。”
李航沒數，把布袋拎起來，沉甸甸的。他正要放進安全箱，中年人又開口了。
“客人，有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說。”
“這戒指來路不正，我不追究，但你拿著它到處問價，已經有人看見了。”中年人的語氣還是那麼平靜，“金珠城那個老闆，嘴可不嚴。你要是把戒指賣給我們，這事兒就過去了。你要是賣給別人，保不齊會有人找上門來。”
李航看了他一眼：“你這是威脅？”
“不是威脅，是提醒。”中年人微微一笑，“這王都裏頭，貴族之間的事，比你想的複雜。一枚帶著家族紋章的戒指，突然出現在市麵上，總有人會打聽。我們教會收了，沒人敢來問。換了別家，就不好說了。”
李航沉默了一會兒，“我不喜歡麻煩，希望您嘴巴可以牢一點。”說完，轉身出了當鋪。
站在街上，他呼了一口氣，五百金幣，買完十塊魔石還能剩兩百。但中年人的話讓他有點不舒服——不是威脅，是提醒。這戒指有來頭，教會那邊收了，沒人敢來問，但是金珠城那邊，保不齊會有人找上門。
不管怎麼說，錢是夠了。
先去傭兵公會打聽去霜寒公會的事，戒指的事，已經跟他沒關係了......嗎？
李航順著地圖往北門走，穿過兩條街，遠遠看見一棟灰撲撲的兩層樓，門口掛著一麵旗子，畫著劍和盾，跟冰城的傭兵公會差不多。門口站著幾個人，穿著皮甲，揹著武器，一看就是傭兵。
他推門進去，裏頭比冰城的還大，長桌擺了七八張，坐了不少人。靠牆的木板上釘滿了任務單子，有人在看，有人在撕，亂鬨哄的。
櫃枱後麵站著個瘦高個，臉上沒什麼表情，正低頭寫著什麼。
“接任務還是發任務？”瘦高個頭也沒抬。
“打聽個事。”
瘦高個這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什麼事？”
“有沒有去霜寒公會的隊伍？我想跟著走。”
瘦高個想了想，翻了翻桌上的一本簿子：“有，後天有一隊人出發，去霜寒公會採購魔石。領隊叫漢斯，這會兒應該在後麵喝酒呢。”
他朝大廳角落努了努嘴。李航順著方向看過去，角落那張桌子坐著三個人。中間那個四十來歲，絡腮鬍子，穿著件厚皮襖，麵前擺著杯酒，正跟旁邊的人說話。
李航走過去，沖絡腮鬍子點了點頭：“漢斯？”
漢斯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是。你誰啊？”
“聽人說你後天去霜寒公會，我想跟著走。”
“去霜寒公會？”漢斯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間的劍停了一下，“去幹什麼？”
“買點東西。”
漢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行啊，跟著走可以，但得交錢。”
“多少？”
“二十枚銀幣。路上不管吃不管住，帳篷自己帶，我們隻管帶路，也不管你人身安全。”漢斯放下酒杯，“而且先說好，去了能不能買到，跟我們沒關係。”
李航從懷裏摸出二十枚銀幣，放在桌上。
漢斯看了看銀幣，又看了看他，笑了一聲：“痛快，後天一早，北門口集合，別遲到。”
“行。”李航離開了傭兵公會。
旁邊的人推了推漢斯笑道：“又是個愣頭青，還以為去霜寒公會就能買魔石。”
“管他呢，反正我隻管帶路，有錢不賺王八蛋。來，喝酒喝酒”
從傭兵公會出來，李航在街上轉了轉，又去集市買了些乾糧和肉乾。回旅店的路上，他經過那家魔法書鋪子，光頭胖子站在門口招攬生意，看見是他，翻了個白眼，扭過頭去。
李航懶得理他，直接走了。
回到旅店，胖女人還在櫃枱後麵。看見他回來，笑了一下：“那戒指賣了？”
“賣了。”
“金珠城給多少？”
“四百。”
“那人就這樣，估計看你是沒什麼身份，壓價狠。”胖女人說，“教會那邊去了沒？”
“去了，給五百。”
“五百？”胖女人愣了一下，“銀十字那幫人平時給價不高啊，這回怎麼這麼大方？”
李航沒接話，上樓回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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