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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士清談還喜歡評選人才,從相貌舉止到才學能力,這次也有不少品題人物的。
楹酒身份尊貴,幾乎不發言,免過被點評的災難。
剩下的,就慘了——
由於便宜師父什麼題材都敢論一論,萊陽彆管吸引了一大堆人,其中不少有真實才華的人。
彆館主人彆出心裁,在門口設了題目,凡能破題者,皆可入館玩上一玩。
後來人實在太多,開了許多間屋子以供眾人探論,竟形成了層層選拔之勢。
後麵幾個師兄就負責選拔,所以最後能站在壽夢散人麵前的,都是學識出眾的人。
楹酒收到吳澤的來信,恨自己無法趕到京都赴此盛會,整篇都充斥著扼腕之意。
看的她忍不住想笑。
皇姐也來了一次,壽夢散人敢不進宮拜見,那是她逍遙物外,已經不會被俗事所乾擾。
但朝雲有事相求,自然態度擺的低一點。
楹酒試著問師父,皇姐來求什麼。
壽夢散人拋了眉銅錢給她,隨意道:“卜算一卦而已。”
楹酒微微吃驚,撓頭道:“皇姐,許了什麼……竟然讓師父親自算一卦?”
壽夢散人微微一笑:“一個承諾。”
“師父你要這個做什麼?”楹酒宛如好奇寶寶。
其他弟子坐在下麵聽她們閒聊,師妹如此刨根問底,師父都不嫌煩,答道:“確實冇什麼用……她自己開的條件,我看她態度真誠,照顧你也算用心,便答應咯——左右花不了什麼精力。”
壽夢散人冇有提及朝雲求了什麼,因為朝雲求問的是韓玄的壽數。
便宜師父隨便掐指一算,就看到了結果,隻不過韓玄雖然壽數已定,卻和楹酒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隻可惜另一個結局在她的乾預下,早已不可逆轉了。
關係到自己寶貝徒弟,壽夢散人便不肯告訴楹酒了,怕她知道太多天機,傷到自己的運勢。
至於韓玄的壽數,壽夢散人隻伸出一根手指瞧了瞧桌子,然後遞給朝雲一枚銅錢。
正是楹酒遞給鳳瀾的那枚。
臉色蒼白的朝雲聽了壽夢寥寥數語,苦笑一聲道:“當初你算到我此生孤寡,我以為是坐上這位置,誰知竟然這般殘忍……你說小酒福澤深厚,想來不會走上我這條路。”
“那是自然。”壽夢散人微微笑著,絕口不提自己當年把她坑了一把的事情。
“好了,她要做什麼都放手去做,朕會好好看著的。”昌祿帝鄭重道謝。
這一場盛會愈演愈烈,吸引了帝京乃至附近地區的大量人才,萊陽彆館的名聲徹底傳了出去,而壽夢散人無意間定下的——不拘出身不拘男女,隻看才能的層層選拔規則,也為後來幾十年間的種種變化打下了基礎。
吳澤幾次來信,惱恨雍州路途遙遠,恨自己不能參加這樣的盛會。
楹酒隻好給她寄去一些萊陽彆館近日的整理和記錄。
她閒著無事,有大師兄和師父罩著,也冇有不長眼的找她辯論什麼的,看這些有名或無名的人在這兒爭辯一句話甚至一個字,較量學識,追求自己的道——也怪有趣的。
因為底子差,師父見她因為聽不懂高深的語錄而苦惱,便讓過目不忘,才高八鬥的鳳瀾替她整理一天之內大大小小的辯論,然後幾個師兄覆盤的時候輪流教她。
壽夢散人對這些才能出眾的弟子道:“你們懂的再多,若是找不到誌同道合的人講你們的觀念傳承下去,這些道也會失傳……如何讓這些道代代傳遞下去?那要讓世人都懂的才行,所以說的再高深無用,越是珍貴的道理,越通俗易懂。”
有師兄不解道:“可那些不懂四書五經,大字不識一個的平民如何懂?”
壽夢散人微笑:“聖人的說的道理不深遠嗎,那為何如何人人推崇,屠夫樵夫嘴裡有時也能聽見一句,他們就一定不懂嗎?”
弟子議論紛紛。
壽夢散人擺擺手道:“你們師妹雖然基礎差,但是腦子不笨,你們連她的教不會,還怎麼傳播自己的道?讓自己畢生所學傳承下去?”
因此這些出眾的師兄們,開始向楹酒這個榆木腦袋裡灌輸先賢的思想和自己的見解。
因為天天挖苦楹酒而被告狀,導致最近天天抄寫整理一場場辯論的鳳瀾,甚至慫恿師父每天結束後考覈楹酒到底聽懂了什麼——“倒不是考驗師妹,而是考驗下師弟們教的如何。”
於是師兄們開始較勁,一遍遍簡化那些深奧的道理,如何迴圈漸進,把這些精妙的道理掰成碎塊喂下去。
不得不說,當他們把一個道理教會給師妹時,自身也得到了很多感悟。
楹酒,楹酒苦不堪言。
於是又慫恿師父讓鳳瀾把師兄們教她的方式也記錄下來,說是要整理成冊子傳播開來。
兩個人互相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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