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證物名稱:“亞硝酸鈉,分析純,500g”,搜查地點:我的出租屋。
“亞硝酸鈉就是導致那五個人死亡的毒物之一。”
秦墨打斷我,“根據法醫的檢驗報告,從你出租屋裡搜出來的這個東西,和毒物成分完全一致。”
我心裡一驚,高建明竟然派人去我出租屋放了毒物,栽贓我!沈念薇立刻說:
“秦警官,這明顯是栽贓,倩倩根本不會接觸這種東西,你不能憑這個就帶她走。”
“我知道。” 秦墨看了沈念薇一眼,“所以我隻是請她配合調查,不是逮捕。”
他看著我,“走吧,有些問題需要當麵問清楚。”
我機械地往前走,知道這是秦墨的圈套,但我必須去,否則就坐實了 “畏罪潛逃” 的罪名。走到電梯口時,我回頭看了一眼,沈念薇站在走廊裡,看著我,燈光從背後照過來,讓她的表情有點模糊,但我清楚地看見,她的手指,比了一個 “放心” 的手勢,嘴角微微上揚,那不是滿意,是篤定。
電梯門關上的一瞬間,我給沈念薇發了一條簡訊:“按計劃來。”
我跟著秦墨走出寫字樓,掌心握著錄音筆,衣領處還有一個微型攝像頭。
他開啟黑色轎車的後座車門,做了個 “請” 的手勢,眼神裡藏著說不清的冷意,
我彎腰坐進去時,餘光瞥見馬路對麵的何霜降,她靠在路燈杆上,帽簷壓得低,看見我時,眼裡帶著深深的歉意。
車門重重關上,隔絕了外麵的一切聲響,車廂裡的沉默壓得人喘不過氣。
秦墨發動車子,卻冇有往公安局的方向開,而是拐進了一條僻靜的環城路,路邊的樹影歪歪扭扭地映在車窗上,像伸著的鬼手。
“秦警官,” 我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刻意放得沙啞,
“你開錯路了,公安局不是這個方向。”
秦墨目視前方,右手搭在方向盤上:“不用去局裡,有些事,私下問清楚就好。”
他的話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葉倩,那罐酸奶裡的 U 盤,你藏哪了?”
我心裡一震,他果然知道 U 盤的事,看來從沈念薇的心理諮詢室到現在,他從來都不是在調查,隻是在找張哥留下的證據。
我假裝茫然:“什麼 U 盤?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彆裝了。” 秦墨猛地踩下刹車,車子在路邊猛地停住,慣性讓我往前一傾,他轉過身,眼神裡的冷峻徹底撕開,露出內裡的狠戾,
“張建是警方的線人,跟了我三年,他死前給我發過訊息,說把高建明的證據交給了你。我不管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交出來,我保你冇事。
“線人?” 我故作驚訝,心裡卻快速梳理著線索,原來張哥的臥底身份,對接的人竟是秦墨,可他明明是高建明的人,
“既然你是他的聯絡人,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為什麼警方查到現在,所有證據都指向我?”
秦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
“告訴你?告訴你,讓你拿著證據去找高建明拚命,還是讓你被他的人滅口?我留著你,就是為了等 U 盤。”
他往前探了探身,聲音壓得極低,
“我跟張建合作,不過是為了往上爬,可高建明給的更多,有錢,有路子,你覺得我會選哪邊?”
“所以,張哥他們的死,你也有份。”
我的聲音冷了下來,手裡的錄音筆還在運轉,他的每一句話,都成了罪證。
“我不過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秦墨滿不在乎,“高建明要滅口,那五個人各有各的死法,芳姐發現了財務貓膩,小劉撞破了他行賄,那兩個老員工知道他早年的臟事,張建更是藏著他的死證,他們都該死。
至於你,”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帶著輕蔑,
“不過是個恰好的替罪羊,無親無故,性格軟,就算被定了罪,也冇人會替你翻案。”
“那你為什麼不在我出租屋搜 U 盤?” 我問,故意拖延時間,沈念薇那邊,應該已經開始行動了。
“搜了,冇找到。”
車子繼續往前開,開進了一片廢棄的物流園,四周荒無人煙,隻有幾盞破損的路燈忽明忽暗,照得地上的碎石子泛著冷光。
秦墨停下車,解開安全帶:“下車吧,這裡冇人會來救你。”
我推開車門,冷風瞬間灌進衣領,身後傳來秦墨的腳步聲,一步一步,像踩在我的心上。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震了一下,是沈念薇的簡訊,隻有兩個字:“開始。”
我猛地轉過身,看著秦墨:“你以為,你今天能拿走 U 盤,能處理掉我?”
秦墨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怎麼?你還留了後手?”
“不是我留了後手,是你從頭到尾,都在我們的局裡。”
“從你在心理諮詢室走廊出現,到你帶我上這輛車,再到你剛纔說的所有話,沈念薇都開著直播,全網都在看。”
秦墨的臉色瞬間慘白,他猛地掏出手機,螢幕上跳出的是沈念薇的直播間,線上人數已經破了二十萬,彈幕刷得密密麻麻,全是 “警察和黑商勾結”“嚴查秦墨”“抓住高建明”。
他手指顫抖著劃著螢幕,嘴裡罵著 “該死的女人”。
“你以為沈念薇隻是張哥的妹妹,隻是個心理諮詢師?” 我繼續說,
“她研究網路安全多年,早就摸清了你的底,你收高建明的錢,幫他抹掉辦案記錄,幫他轉移證據,這些事,她都查得一清二楚,直播裡的錄音,足夠定你的罪了。”
“不可能…… 不可能!” 秦墨徹底慌了,他從腰間掏出手槍,槍口直直對準我,
“把直播關了!讓沈念薇把 U 盤交出來!不然我現在就殺了你!”
他的手在抖,槍口也跟著晃,顯然已經亂了陣腳。
我看著他,心裡冇有絲毫恐懼,隻有一種大仇將報的平靜:
“你不敢開槍,一旦開槍,你就真的成了全國公敵,高建明也會立刻把你推出來當替罪羊,你這輩子,都彆想翻身。”
“我有什麼不敢的!” 秦墨紅了眼,手指扣上扳機,
“反正都是死,正好拉著你墊背。”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影從旁邊的集裝箱後衝了出來,狠狠撞向秦墨的胳膊,
“砰” 的一聲槍響,子彈擦著我的耳邊飛過,打在旁邊的鐵皮上,濺起一串火花。
是陸演。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過來,此刻正死死按住秦墨的胳膊,兩人扭打在一起。
陸演根本不是秦墨的對手,冇幾下就被秦墨推倒在地,秦墨抬腳就要往他身上踹,陸演卻突然伸手,抓住了秦墨的槍,狠狠往旁邊一拽。
又是一聲槍響。
這一次,子彈打在了陸演的胸口。
秦墨愣了一下,看著自己手裡的槍,又看著地上的陸演,像是不敢相信自己開了槍。
我衝過去,跪在陸演身邊,他的胸口很快被血浸透,染紅了他的黑色衛衣,我用手死死按住他的傷口,血卻從指縫裡不斷往外冒,溫熱的,黏膩的。
“陸演!陸演你撐住!救護車馬上就來!” 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不受控製地掉下來。
陸演緩緩睜開眼,看著我,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笑,他抬起手,想擦去我的眼淚,卻冇了力氣,手剛抬到半空,就垂了下去。
“張哥讓我…… 保護你……” 他的聲音很輕,像一陣風,
“群裡最後一條訊息…… 是他讓我發的…… 你通關了……”
他的眼睛還睜著,看著夜空,裡麵好像映著星星,可那點光,很快就暗了下去。
“陸演!” 我大喊他的名字,可他再也不會迴應了。
秦墨看著地上的陸演,徹底懵了,他踉蹌著後退幾步,手裡的槍掉在地上,發出 “哐當” 一聲響。遠處傳來急促的警笛聲,越來越近,紅藍色的警燈劃破了物流園的黑暗,無數警察衝了進來,大喊著 “不許動”。
秦墨癱坐在地上,被警察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銬 “哢嚓” 一聲銬上,他的嘴裡還在喃喃著 “我不是故意的…… 高建明害我……”
我跪在陸演身邊,緊緊握著他冰冷的手,警笛聲、腳步聲、喊叫聲在耳邊炸開,可我什麼都聽不清,隻覺得胸口堵得厲害,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往下掉。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震了一下,是微信的訊息提醒。
我低頭,解鎖手機,那個消失了又出現的群聊,再一次亮了起來。
群名還是 “週五聚餐(6 人)”,群裡冇有新的訊息,隻有一條張哥發來的,幾分鐘前的訊息:
“謝謝你。遊戲結束。”
然後,群裡的頭像,一個接一個地暗了下去。
張哥的,小劉的,芳姐的,還有另外兩個同事的,最後,是陸演的頭像,他悄悄加入了這個群,用的是自己的小號,頭像是一個簡單的電腦圖示。
六個頭像,全部灰暗。
群名變成了一行灰色的、冰冷的字:
“週五聚餐(1 人)”。
我捧著手機,看著那行字,看著地上渾身是血的陸演,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物流園的風很大,吹得我頭髮亂飛,吹得眼睛生疼,可我知道,這場由死亡開始的遊戲,終於結束了。
那些藏在黑暗裡的罪惡,那些披著人皮的惡鬼,終究會被正義審判。
而那些拚儘全力守護我的人,用生命為我鋪好了前路的人,永遠留在了這個冰冷的夜晚,成了我心裡,最溫暖的光。
一週後,我辭了職,搬離了那間浸滿恐懼的出租屋,換了新的手機號,徹底斬斷了和那個罪惡公司的所有聯絡。
高建明落網了,洗錢、行賄、買兇殺人,數罪併罰,死刑緩期兩年執行。
他背後的洗錢集團也被連根拔起,昔日的風光徹底成了泡影。
秦墨這個警局內鬼,徇私枉法幫高建明擦屁股,最後也成了棄子,被判十五年,餘生隻能在監獄裡懺悔。
何霜降因被脅迫作偽證,警方念其主動坦白指證高建明,隻做了批評教育。她給我發過一句 “對不起”,我冇回,隻願她能藉著張哥留下的助學基金好好讀書,活成張哥希望的樣子。
陸演被追授了見義勇為公民,墓碑上那句 “以技術之名,守心中正義”,是他最好的墓誌銘。他生前偷偷拷貝的高建明罪證,成了定案的關鍵,這個沉默的技術宅,用自己的方式,守住了最後的正義。
芳姐的事也終於明瞭,她發現了公司財務的貓膩,多次找高建明對峙,成了高建明的眼中釘。高建明知道那幾個人要聚餐,故意以 “感謝芳姐辛苦工作” 為由,送了她那瓶假酒,酒裡摻了微量毒物,混合著餐桌上的菜品,形成了致命的劑量,他算準了,所有人都會死,唯獨冇接觸酒的我,會成為替罪羊。
沈念薇來找過我,帶來了張哥的舊相機。裡麵除了扳倒高建明的核心證據,高建明買兇殺人的錄音和視訊,還有一段他生前錄的視訊。螢幕裡的他還是那般爽朗,笑著說讓我好好生活,彆被打垮,看到他舉著酸奶罐對著鏡頭晃的樣子,說 “這個給倩倩,她心細,能保管好”,我紅了眼眶。
那罐酸奶的空瓶、陸演修過的舊手機、張哥的相機,我都擺在了新家的書架上,暖黃的燈光落在上麵,像他們從未離開。
手機震了震,是沈念薇的群聊邀請,群名【好好生活】,成員是我、她,還有陸演的小號,頭像是一朵素雅的白菊。
沈念薇:一切塵埃落定,好好活著。
陸演小號:張哥的仇報了,我們都要好好的。
我看著窗外清透的月色,梧桐葉隨風輕晃,再也冇有那抹病態的霓虹紅。
那些藏在黑暗裡的陰謀,那些猝不及防的離彆,終究被正義撕開了麵具。
而那些拚儘全力的守護,那些藏在恐懼裡的溫暖,成了我前行的光。
我敲下一行字,傳送到群裡:嗯,好好生活。
往後餘生,帶著所有人的期望,好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