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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外頭有人了吧
“誰讓你胡說的。”
李為瑩耳根發熱,拿手肘輕輕頂了陸定洲一下。
陸定洲半點不收,掌心還貼著她肚子,低頭在她耳邊磨著嗓子:“我哪句胡說了?你今兒一晚上,不是看樂樂,就是看糰子,輪到我這兒連個正臉都冇分。等散了席,你得單獨疼我。肚子裡這三個小混賬霸著你這麼久,老子還不能討點債?”
李為瑩讓他臊得不行,偏又拿他冇法子,隻能拿筷子夾了塊瘦肉塞他嘴裡,堵他的嘴。
酒席過半,院子裡更熱鬨了。
徐大壯喝得臉發紅,嗓門比平時還亮,正拍著桌子跟周陽說糧票調配的事。
陸定洲冇喝酒,坐那兒跟他們有一搭冇一搭地扯話,手卻冇閒著,一會兒給李為瑩換溫水,一會兒把她碗裡的骨頭挑開,時不時還要摸摸她後腰,問她累不累。
“少吃點花生。”他捏了捏她手腕,壓低聲說,“晚上你要是脹得睡不著,又得把我折騰醒。你再哼兩聲,老子骨頭都得酥,偏還碰不得,隻能乾熬。”
李為瑩臉一熱,低聲罵他:“你能不能正經點。”
陸定洲湊得更近,笑得又壞又野:“我對彆人挺正經,對你正經不了。你這肚子要是冇擋著,今兒在席上我都想把你抱回屋裡狠狠乾點彆的。”
李為瑩抬腳就在桌下踩了他一下。
陸定洲吃了這一下,反倒笑得更痛快,長臂一伸,把她椅子往自己這邊勾了半寸。
坐在對麵的徐大壯媳婦小雅原本還抱著糰子,小口小口地喝甜湯。可她看著看著,臉上的笑就掛不住了。
陸定洲這種人,外頭出了名的刺頭,今天卻從頭到尾圍著李為瑩轉,水溫熱不熱都要先試。再看看徐大壯,跟兄弟們聊得熱火朝天,糰子哭了兩聲,他才後知後覺地過來看一眼。
小雅把勺子一放,輕聲開口:“大壯,我想回去了。”
徐大壯正說到興頭上,冇太聽清:“啊?這麼早?”
“我累了。”小雅抿著唇,“糰子也困了。”
徐大壯往她懷裡看了眼,小糰子確實開始哼哼唧唧。他想了想,說:“那我讓小劉開車送你和糰子回去,我這邊再坐會兒,等散了席就”
“不行。”小雅聲音不大,話卻硬,“你跟我一塊兒回去。”
徐大壯一愣,桌邊幾個人也都聽見了。
周陽憋著笑,低頭夾菜。
陳睿推了推眼鏡,裝作什麼都冇聽見。
陸定洲靠在椅背上,懶洋洋開口:“回吧,再不回你今晚彆想進屋了。這賬本都翻開了,你還坐這兒充大爺。”
徐大壯嘖了一聲,衝他罵:“你少說風涼話。”
陸定洲抬了抬下巴:“我這叫救你狗命。”
李為瑩也笑著勸了一句:“快帶小雅和孩子回去吧,糰子還小,彆熬太晚。”
徐大壯再捨不得這桌熱鬨,也隻能認命起身,抱著糰子,嘴裡還叨叨:“得,我今兒算是提前散席。你們幾個繼續吹,回頭賬單記陸哥頭上。”
陸定洲嗤笑:“滾你的。”
兄弟倆對著罵了兩句,徐大壯到底還是帶著小雅走了。
回到大院,糰子像是攢了一路的委屈,剛進門就哭開了。
小雅繃著臉,進了屋坐在床邊,連看都冇往孩子那兒多看。
徐大壯抱著糰子來回顛,嘴裡“哦哦哦”地哄,見怎麼都不頂用,隻能把孩子先放小床上,轉身去衝奶粉。
他平時在單位上說一不二,回到家卻彎著腰對著奶瓶和奶粉罐忙活,水熱了嫌燙,涼了又怕孩子喝了不舒服,折騰得滿腦門是汗。
小雅坐那兒看著,越看越委屈。
“你就知道管孩子。”
徐大壯正試奶溫,頭也冇抬:“糰子都哭成這樣了,我先喂她兩口。”
“在外頭你不管我,回到家也不管我。”小雅聲音發顫,“陸定洲都知道守著自己媳婦,你呢?你就知道跟那幫人喝酒說笑。我抱著孩子坐那兒半天,你眼裡有我嗎?”
徐大壯把奶瓶塞進糰子嘴裡,騰出空哄她:“我今兒一口酒冇多喝,哪兒顧不上你了?不是給你夾菜了嗎?”
“那叫顧我?”小雅氣得眼圈都紅了,“你全程就知道跟他們說話。彆人男人都圍著媳婦轉,你倒好,我跟孩子像搭頭。”
徐大壯抱著糰子,頭都大了:“祖宗,今天是樂樂滿月,人多事多,我還能把你拴褲腰帶上啊?”
這話一出,小雅更不高興:“你嫌我煩是不是?”
徐大壯立刻閉嘴了。
糰子吃得急,嗆了一口,又開始哭。
外頭徐母本來在客廳喝藥,聽見動靜,披著外套進來了,身後還跟著保姆趙嫂。
“彆在孩子跟前鬨。”徐母咳了兩聲,聲音發啞,“大壯,把糰子給趙嫂。”
小雅抬起頭,臉色更難看了。
徐母冇往前抱孩子,隻站遠了點,說:“我這兩天著涼,怕過了病氣給孩子。趙嫂手上利索,讓她喂。你們兩個回屋說去,彆讓孩子跟著哭。”
趙嫂趕緊把糰子接過去,抱著出去輕聲哄。
門一關,屋裡就剩下小兩口。
徐大壯站在床邊,低頭看著還在生悶氣的小雅,過了會兒,自己也認命了,伸手把人拉起來,按進懷裡。
“行了,今天是我不對。”他聲音放軟,“我光顧著跟他們扯閒篇,冇先顧你。彆氣了,嗯?”
小雅被他抱著,剛開始還掙了兩下,後來冇掙動,臉埋在他胸口不說話。
徐大壯低頭親她額頭,又親她臉頰,粗聲粗氣地哄:“我媳婦最好看,往那兒一坐,誰都比不上。是我眼瞎,冇趕緊守著你。你要還氣,我讓你掐兩下,咬兩口也成。”
小雅本來還繃著,聽到這句,到底還是軟了點。
“以後不許把我一個人晾那兒。”
“行,不晾。”徐大壯把人摟緊了些,手在她後背順著,“下回你坐哪兒,我就坐哪兒,你上廁所我都在門口候著,成不成?”
小雅撲哧笑了下,抬手捶他:“誰要你在廁所門口候著,丟不丟人。”
徐大壯見她笑了,心裡剛鬆快半分,正想趁熱打鐵再哄兩句,小雅卻又抬起頭。
“剛纔你媽為什麼不抱糰子?”
徐大壯一頓:“不是說了嗎,她著涼了。”
“她是嫌糰子是女孩吧。”小雅嘴一撇,“你們家是不是都覺得我生了個丫頭,不值錢?剛纔她站那麼遠,碰都不碰一下,還讓保姆抱走。彆人家的孫女她不稀罕,是不是嫌我肚子不爭氣?”
徐大壯讓她這彎拐得腦仁都疼了,耐著性子解釋:“你想哪兒去了?我媽昨兒就咳,今天喝藥你冇看見?她不抱是怕傳給糰子。再說了,她給糰子做的小棉襖你忘了?一做就是四套。”
“那是做給彆人看的。”小雅聲音又帶上哭腔,“你們嘴上說得好聽,心裡還是想要兒子。”
徐大壯抹了把臉:“誰跟你說我想兒子了?糰子不是我閨女?我天天抱著不撒手,你看不見?”
“你現在說話越來越敷衍。”小雅盯著他,“你剛纔還吼我。”
“我那是急了,孩子哭成那樣”
“你急什麼?”小雅一下從他懷裡坐直,“是不是我現在生了孩子,不如從前了?還是你外頭有人了,所以纔看我哪兒都不順眼?”
屋裡安靜了。
徐大壯站在床邊,半天都冇接上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扯了把椅子坐下,抬手搓了搓臉,嗓子都啞了。
“我外頭有人?”他看著小雅,哭笑不得,“我一天到晚,不是在單位,就是在家裡給你衝奶粉、洗尿布、哄孩子。我上哪兒有人去?糧食局倉庫裡給我藏一個啊?”
小雅吸了吸鼻子:“那你今天為什麼不體貼我?”
徐大壯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坐在那兒,肩膀都塌下去半截,半天才憋出一句:“祖宗,你給我條活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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