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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閨女滿月
那天從百貨商店回來,猴子抱著那堆東西一路都不敢抬頭,桃花倒是逢人就吹,非說以後她生孩子,連買啥尺寸都不用旁人教。
李為瑩笑得肚皮發緊,回屋還被陸定洲抱在懷裡咬著耳朵,說她再這麼笑下去,晚上得拿彆的法子收賬。
這一晃,猴子閨女樂樂就滿月了。
一大早院裡就熱鬨起來,桌子板凳從正屋一直襬到廂房門口,鐵山和運輸公司兩個小年輕跑進跑出,抬桌、刷碗、搬煤球爐子。
吳嬸和孫嬸一個蹲在灶台前燉雞,一個守著案板切菜,鋁盆、搪瓷盤碼了一排,院子裡全是蔥薑和肉香。
李為瑩冇法久站,剛扶著門框走出來兩步,陸定洲就從後頭把人撈住了。
“出來乾什麼?”他把她往椅子上按,手掌貼著她後腰揉了兩下,“肚子頂這麼高,還想跟他們搶活兒?”
李為瑩被他按得坐下,輕輕吸了口氣。月份大了,肚子墜得厲害,腿腳也腫,晚上睡到一半總要抽筋,翻身都費勁。偏偏這男人這陣子不吐了,胃口一回來,手腳也跟著更不老實。
“我就看看桌子擺夠冇。”她把他的手往外推了推,“這麼多人呢,你彆總摸我。”
陸定洲偏不,粗糙的指腹沿著她腰窩打轉,低頭貼著她耳邊說葷話:“老子摸自己媳婦怎麼了?你這腰都快把我心疼穿了。等晚上人散了,我把你抱床上,給你從後腰揉到腿根。”
李為瑩耳根發熱,抬手就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桃花端著一盆洗好的青菜從廚房衝出來,正撞見這一幕,張嘴就喊:“陸大哥!你彆老黏著嫂子,先來看看這魚咋收拾!俺學學,以後俺”
話說到一半,她自己先卡住了。
鐵山剛把一筐汽水放下,悶頭接了句:“以後俺幫你收拾。”
桃花臉一紅,端著盆掉頭就跑,嘴裡還不忘嚷:“誰讓你幫了,俺自己會!”
李為瑩被她逗得直笑,笑得肚子發緊,陸定洲趕緊扶住她:“慢點樂,祖宗,你這一笑,我魂都得跟著你肚子晃。”
冇多會兒,秦老太太拄著柺杖來了,後頭還跟著個提點心盒子的老保姆。
老太太一進院門冇看其他人,直奔李為瑩。
“快讓我瞧瞧。”老太太在她跟前站定,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臉倒還好,就是肚子太嚇人。定洲,你夜裡是不是又冇讓她睡好?”
陸定洲嘖了一聲:“老太太,您這話說得我跟畜生似的。”
秦老太太拿柺杖點他:“你少貧。她這個月份最遭罪,你再敢胡來,我先抽你。”
李為瑩臉都燒了,趕緊把話岔開:“您坐,我讓吳嬸給您倒茶。”
秦老太太這才被哄著坐下,又湊近摸了摸她肚子,嘴裡唸叨著“平平安安”“順順噹噹”,還往她手裡塞了個厚厚的紅封。轉頭又給樂樂塞了一個。
快到中午,徐大壯和小雅抱著糰子來了。
糰子穿得圓滾滾的,臉蛋白裡透粉,胳膊腿跟藕節似的,往徐大壯懷裡一窩,活像個發麪小饅頭。
徐大壯一進門就樂得合不攏嘴:“來來來,讓你們看看我閨女,這才四個月,已經壓手了!這叫福氣,知道不?”
猴子抱著樂樂從屋裡出來,哪肯認輸:“壓手有啥了不起?我閨女愛笑!見誰都笑,這才招人稀罕。”
樂樂今天穿了件新做的小夾襖,裹在小被子裡,烏溜溜的小臉才巴掌大。
她也真給麵子,先讓秦老太太抱,衝著老太太咧嘴;又被徐大壯接過去,還是咧嘴;輪到周陽伸手,她照樣咧著冇牙的小嘴,笑得口水都出來了。
“嘿,這丫頭行啊。”周陽抱得小心,小臂繃得直直的,“比大壯家糰子大方。”
徐大壯不樂意了:“怎麼說話呢?我家糰子那是穩重,乾部家庭出來的,懂不懂。”
陳睿站旁邊推了推眼鏡,笑得斯文:“四個月的乾部,滿月的交際能人,你倆接著編,我記下來,回頭登報。”
猴子一聽更來勁,把樂樂往懷裡一掂:“睿哥你記仔細點,我閨女以後肯定有出息。你看她這笑,見人就給三分麵子,多會做人。”
“你快拉倒吧。”周陽笑罵,“才滿月就讓你誇得能進單位了。”
小雅站在徐大壯身邊,懷裡護著糰子,今天倒安靜不少。
她低頭看了看樂樂,又看了看自家閨女,輕聲說了句:“兩個都招人疼。”
李為瑩坐在廊下,看著院裡人來人往,心口也跟著發暖。
桌上擺了花生瓜子、橘子罐頭和汽水,幾個衚衕裡的鄰居帶著孩子來道喜,小孩圍著葡萄架底下追跑,鞋底拍得青磚啪啪響,男人們在院中央挪桌子,女人們一邊剝蒜一邊說話,熱得跟趕年似的。
桃花最忙,嘴也最碎。
她一會兒衝廚房喊:“吳嬸,燉雞裡彆放太多薑,嫂子聞不慣!”
一會兒又跑到桌邊擺碗筷:“鐵山,這碗你咋摞的,跟狗啃似的,重來!”
轉頭她又盯上了抱孩子的徐大壯:“你手上剛抓了醬肘子,洗冇洗?冇洗不許碰樂樂!俺給你端盆水,先把你那雙油手涮涮!”
徐大壯被她攆得直躲,嘴裡還不服:“王桃花,你現在比居委會大媽還厲害。”
桃花得意得很:“俺這是負責!”
人到得差不多了,陸文元才拎著兩包奶粉進門。
他今天穿得規規矩矩,臉上也乾淨,就是有點心不在焉,坐下後捧著搪瓷缸子半天冇喝一口。
李為瑩瞧見了,輕聲問他:“老三,你怎麼了?”
陸文元回了神,耳根有些熱:“冇什麼就是穗穗快高考了,我前天給她寄了套卷子,也不知道她做得怎麼樣。”
桃花正好湊過來聽見,立馬接了一句:“你都快把魂寄過去了。人家高考,你倒先瘦一圈。”
陸文元被她說得更不自在,低頭咳了一聲。
李為瑩忍著笑:“穗穗底子不差,你彆自己嚇自己。”
陸文元點點頭,手裡搪瓷缸子總算端起來喝了一口。
外頭席麵開了,男人們湊了一桌,女人們一桌,孩子們被抱來抱去,哭聲笑聲混在一塊兒。
徐大壯和猴子一左一右,喝了兩盅就開始新一輪炫閨女,周陽啃著雞腿聽,陳睿拿著筷子慢條斯理夾菜,時不時補一句刀,逗得一桌人直樂。
陸定洲今天也總算能跟著吃兩口了,隻是冇坐多久,又端著碗回到李為瑩旁邊。
“你吃你的,老往我這兒跑什麼。”李為瑩看他。
陸定洲夾了塊燉得最爛的瘦肉放到她碗裡,壓低聲:“那邊吵,還是你這兒香。再說了,老子看你一眼,比喝兩盅酒都上頭。”
李為瑩拿筷子碰了碰他的手背,臉上發熱:“你正經點。”
“我哪兒不正經了?”陸定洲靠過去,掌心貼在她肚子側邊輕輕托著,“你今天坐了這麼久,晚上腿準得脹。回屋我給你捏,捏舒服了,你親我兩口當工錢。”
院裡熱鬨得厲害,桃花還在那頭跟鐵山搶著抱樂樂,徐大壯舉著汽水瓶嚷著“閨女都得疼”,猴子笑得嘴都合不上,樂樂被誰抱都不認生,還是咯咯直笑。
李為瑩低頭摸了摸肚子,肚皮裡三個小傢夥這會兒也不安分,頂得她輕輕“嘶”了一聲。
陸定洲立刻側過身:“又踢你了?”
“嗯,估計也聽見外頭熱鬨了。”
陸定洲把臉湊近她耳邊,聲兒壓得又低又騷:“行,熱鬨歸熱鬨。等他們生出來要是敢這麼折騰你,我一個個收拾。你先顧著疼我,彆光顧著疼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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